观云悚然一惊:“师父!我刚刚一直守在院子里,这锦盒是什么时候!!”
阮栖风淡然道:“观云啊,平日里让你多修行,不听啊。看看,要是半夜故技重施,咱俩的头也要咕噜一下,滚下来咯。”
观云后退一步,心神俱震:
“师父……!是观云学艺不精,还请师父责罚!”
阮栖风:……
他发现观云身上好像一点幽默天赋也无,不像他,随便说几句都能逗得大小姐一笑。
阮栖风拿起那锦盒,发现已然上了锁,目色沉沉。
裴昭将这份礼物放在他这里,绝对有用意。
不过,他率先感受到的,首先是挑衅。
阮栖风在裴昭面前说本来今早大小姐应该和他上课,言下之意就是你这个外人别闲着没事打扰他和大小姐。
嗯,然后裴昭就送了一份本应给大小姐的礼物,放在他这儿。
呵,不过是雕虫小技。
阮栖风拔下木簪,泼墨长发瞬间倾泻,他随便捣弄几下,那锁便开了,里面赫然是一匹极为精妙的布匹。
饶是只看上一眼,便知必定耗费百两银子以上,而且恐怕是有价无市。
观云:“师父,那我们要交给林小姐吗?”
阮栖风:“不交。”
他揣摩着裴昭另一层用意,如果只是单纯示威,那么不必要做到这一步。
所以,很有可能这锦盒藏着什么关键之处。
阮栖风低声道:“观云,拿着锦盒去找西市的一个姓刘的马夫,去问问他这里头东西来历。”
观云应下,拿了块布包裹住锦盒,缠成古琴的形状。观云正要退下,听得阮栖风叫住:
“对了,回来时去樊楼问问有没有新的糕点,买些新鲜的回来。”
观云:……
观云忍不住道:“师父,您何必做到这种地步?费心费力吃力不讨好……”
却见阮栖风高深莫测扬起一个笑容:
“观云,这都是权宜之计,你放心,师父心里自有丘壑。”
观云满脸复杂关上堂屋的门,绕过水榭,撞见院子门口正按照着阮栖风指示,在香灰上布着云纹香的碧珠。
碧珠抬起头,满面哀怨。
可她偏偏又不敢不做,据说阮道长捉鬼无数,若不每日行香礼,恐会恶鬼缠身,届时若是连累了她,岂不是塌天大祸!
她咬牙,早知道被派来是这么个苦差事,打死她也不会来的!
*
“周家也要办宴了,就在三日后。”林郡望静立祠堂,居高临下通知。
林非鱼:“什么宴?”
“琴,正是你的强项。”
林非鱼抿唇:“女儿近些日子出的风头已然不少……”
“不,非鱼你不仅得去,还必须夺得第一。”
林非鱼一怔,猛然抬头:
“爹爹,是不是裴大人和您说了什么……”
林郡望面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非鱼,若是周家宴上你大放异彩,一步通、步步通,从今以后你与林家,俱是坦途一片了。”
林非鱼默然,看着面上俱是喜色的林郡望,心头一跳,越坠越低。
直至他离去又落了几句。
“非鱼,前些日子的痴狂爹爹知道许是你内心不忿。”
“但你也该知道,什么场合能闹脾气,什么场合不能。否则你母亲亦然会十分痛心,你身后是整个林家。”
林非鱼默然,并未回答。
听得林郡望叹息着走远,许久后,林非鱼闭上眼睛:
“拨云,去叫阮栖风来。”
*
阮栖风笑着推门进来,又带着一碟糕点:
“大小姐,今日叫我来,是想补上昨日早晨的课业吗?”
他将食盒放在了小案上,动作娴熟地替她打开食盒,笑吟吟道:
“大小姐果真是勤勉用功,难怪京师——”
却闻林非鱼直截了当:
“裴昭的礼物,在你那里吗?”
阮栖风神色自如,将面前的糕点推到她面前道:
“裴公子?他并未与我多说什么,给贫道又做什么?”
林非鱼眯起眼睛。
上次阮栖风的夸夸其谈她还没有完全原谅,如今这句话又是闪烁其辞,不免心头几分不满。
“在,或者不在。”她继续道。
她凝望着阮栖风浅褐色的双眸,看着他眼中赫然倒映着她素白面庞,他微勾唇角:
“不在,大小姐可以吃糕点了吗?”
林非鱼默然,移开目光。
裴昭声称要亲手给她礼物,如今找了一圈,却都没有?
如果阮栖风说的是真的,莫非裴昭是因为她态度乖张,所以临时起了退意?
林非鱼心中疑惑不解,但仍道:
“半月后,周首辅家中长女周恨薇办宴,你共我一起去。爹爹和你说过了吧,这场宴,爹爹让我必须继续出风头。”
阮栖风颔首:“的确说过。”
一股疑窦生出来。
那个疑问,在阮栖风初入府中她就疑惑不解了,如今更是酝酿到越来越无法忽视。
她不懂,阮栖风那个晚上究竟和林郡望说了什么,又给了林郡望什么,才取得了贵客的身份。
以及如今,甚至林郡望关于宴会的消息是先和阮栖风说的。
“阮栖风,你当初是怎么说服我爹爹留下来的?”
许是因为林郡望、裴昭的哑谜,她心头愈发焦灼,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自从召阮栖风进来,几乎句句都是质疑。
阮栖风敛了唇角,叹了一口气:
“大小姐,你今天是怎么了?”
林非鱼一怔,她怎么了?
她忽然意识到,好像自己的确显得有些失态,疑神疑鬼,大有几分抓着面前稻草不放手之态。
但,她鲜少内耗,于是继续开口:
“告诉我吧,阮栖风。”
声音带了些轻、带了些软,明亮中带着委屈的眼神任是谁也不忍心拒绝。
阮栖风轻叹一句:“因为当今圣上醉心道法,林大人精通儒家经典,于青词却不甚精通,于是差我替大人写青词,以悦圣心。”
林非鱼目光黯然。
她早就知晓林郡望暗戳戳的阿谀奉承,于是自小读书之时,儒道释乃至百家,无所不读。
她写的青词亦然不差,可从未得过林郡望青眼,因为她没有资格科举,永远都没有一个公正的渠道去认证她的才华。
所以,林郡望宁愿相信一个道士,也不愿意用她。
思及此,心情骤然直下,下到不能更下。
她低着头:“你说,为什么父亲要我继续出风头?”
阮栖风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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