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阳春三月,他未中举她未嫁,他羞涩提出要带她去大相国寺的市集逛逛。
二人逛到一处琉璃铺子前,琉璃好贵,他买不起。
王朝云大方一笑:“没关系,掌柜,我要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林郡望笑着低下了头,心里想着,一定要考个好功名,才配得上面前少女。
而如今,属于王朝云的那盏琉璃,碎了个彻底。
林郡望脑中忽然宕机了一瞬,伸出手来拨弄了其中一片橙黄色的碎片。
那碎片在赤红地毯上翻了个个儿,断口发白,切口锋利,将他的指尖刺出了个口子。
王朝云是忘了这琉璃盏的来头吗?他忍不住想。
一股委屈、愤怒生出来。
凭什么?
林郡望倏然抬起头来,一对初见风霜的眼尾因为用力而带了几道纹:
“王朝云!你真的要做的那么绝吗?!”
王朝云凄然一笑:
“你说要让非鱼嫁人,好,我同意!我说让她晚个一两年再说,你非不肯,哪怕晚个半年都不肯松口!就是因为你贪得无厌,才被裴家骗了!”
“你不纳妾不生子是为了我吗?你是为了表示自己没有结党营私之心!为你入内阁铺路!你想入阁是不是想到走火入魔失心疯了?!”
林郡望忽然不想去看面前之人的嘴脸,每一张都让他恶心、想要逃避。
“你要回王家,那便回个几日,好好想想自己得失,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王朝云气极反笑:“你的耐心算个屁!我的耐心才是有限的,若是最后非鱼真要入宫,届时我就算抱着非鱼到皇城门口吊死,你也休想如愿!”
林郡望冷笑:“放这么些狠话又有什么意思?你太情绪化了,该好好静静。”
语罢,他挺直了背,踏出了院落。
明星高悬,弦月妖异。
他猛然冲拳,打在了一棵悬铃木树干上,顿时指骨钻心般的疼,露出鲜红血肉。
悬铃木抖了抖,落下毛絮来,落了他一身黄。
林郡望怒喝一声,疯了一样掸去身上的毛,扬长而去。
*
月下,阮栖风搁笔,将手中信纸交给观云,阖眸道:
“送去宫里吧。”
观云低头应是,伴着月色一路来到林府后院,拨开沿阶草,露出一块砖大小的缝隙。
他正要掏出信纸递过去,却忽闻身后脚步声。
此处并未点灯,因此颇为昏暗。观云回头,却看不清来人面容。
“大胆!林府夜里安容你随意走动!”
观云色厉内茬,高声呼道。
他虽然心虚,但是却谨记一点,那就是越是慌的时候,越要装出一幅占着无数理的样子,唯有如此,方能处于不败之地。
观云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弹了弹拂尘上不存在的灰,走上前去。
“呵,碧珠,不知你午夜来此,所为何事?”
碧珠面容沉沉,眼下哪怕是在午夜都能看出乌黑,乍一看竟然有些阴森,她扯唇:
“观云,我俩都是阮大人的仆从,何必分个高下,你有什么资格责问我?”
观云一顿,拧起眉来:“谁和你说我是阮大人的仆从?!我是他的徒弟,开山弟子,懂吗?”
碧珠微扯唇角,似乎觉得好笑:“嗯,你觉得跟着阮大人有面子那你就这么以为呗,我更想知道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观云呵呵一笑:“我需要向你解释吗?”
碧珠笑吟吟:“我知道你们防着我,可是你们真的以为这种手段,能瞒多久?”
观云冷下了脸,他万万没想到碧珠已经连装都懒得装了,试探出声:
“你是谁的人?”
碧珠笑着摇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背后的大人命我传来一句话。”
碧珠勾起唇,眼帘扬起,露出一对漆黑瞳仁。
“你们再如何挣扎,也翻不过手心去。”
观云悚然一惊,强自冷静下来,焉知此时碧珠不是在诈他?
碧珠哈哈一笑,转身离去。
许久,那砖的缝隙处传来了蛐蛐的叫声,观云深呼吸几息后,方将信纸掏出递过去。
*
林非鱼觉得自己是疯了。
她又回到了那片山林,林鸟啾啾,微风吹在脸上,痒又舒服。
日日看着精舍斗拱,看得她是心烦意乱,既然再度来到这里,不如好好一探。
谁知,走着走着,竟然来到了一片迷雾中,伸手不见五指。
但林非鱼却莫名感觉不到太多害怕,只是抓着周围的树干,慢慢走着,倒也觉得有几分意思。
走着走着,竟也拨云见日,雾散了。
她正喜悦着,想要打量四周,却忽然见到面前赫然一处清池。
而那清池中,竟然立着一人,□□,背对着她。
紧实饱满的肌肉起伏宛若山峦,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的身体,亦然有如此美妙的曲线。
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正当她沉醉于欣赏时,那人转过身来,这一下更是惊得她忘记该如何动作。
竟是阮栖风。
阮栖风手持拂尘,水面荡着丝丝缕缕的尘尾,伴着他黑色的发丝,在水中染出了一幅水墨画。
他并无表情,却也因此显得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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