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平帝本已经走出几步了,但听到这话再度转过头来。
裴昭微微眯起双眸,凌厉凤眼直直落在阮栖风云淡风轻的面庞上。
裴昭挑眉:“我与非鱼之间,似乎还轮不到林府的门客置喙吧?”
晏回亦然皱起眉头,看着这个面生之人,看他气度倒是深不可测,但观其地位,恐怕不过是个林府的下人,安敢对他大放厥词?
阮栖风莞尔:“为什么轮不到?贫道既是林大人的门客,就要为林府出谋划策,既然裴公子尚未上门提亲,那么还请收回那句佳人在侧。”
此话一出,四下俱静。
林府的一个门客,让二皇子收回说出口的话?
林非鱼后背发凉,神色复杂看着阮栖风。
他疯了?
现在面前的是皇上!是二皇子!是巡盐御史家的长公子!
哪怕是裴昭,想要捏死一个小小门客都是易如反掌,无非是裴昭先前觉得没必要、抑或是不屑……
裴昭:“我劝你收回你刚才说的话。”
阮栖风一笑。
转而看向晏回:“这位公子?”
晏回嗤笑一声:
“你在命令我?”
晏回简直难以置信,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不知死活的区区门客如此大放厥词!莫非不会察言观色吗?!
也好,等今日过后,且有苦头慢慢送上去给他吃。
晏回冷冷一笑,再度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却闻身边晏平帝:
“回儿,道歉。”
晏回猛然睁大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看向晏平帝,难以相信这个最宠爱自己的父亲,竟然让他当众,给一个卑贱如泥的门客道歉。
他是皇子啊!母亲乃是贵妃!他怎么能低头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民道歉?
静默拉长,晏平帝的目光越来越冷,直至晏回打了个哆嗦。
晏回狼狈低头,一对锋芒毕露的眼中尽是杀意,牢牢盯着阮栖风: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抱歉。”
阮栖风从容淡定:“你该向大小姐道歉,而不是我。”
晏回瞳孔巨震,咬紧牙关,额前青筋条条绽出:“林小姐……抱歉。”
片刻后,恐怖的威压终于散开。
林非鱼面前一黑,身体发软,晕了过去。
*
椒房殿。
皇后谢氏手上正捏着一串檀香佛珠,闭着眼睛吟诵经文。
耳边侍女通传了几句。
霎时间,皇后睁开眼睛,身子一颤,佛珠滚了满地。
*
漆黑的夜里,一汪湖面映着月牙。
林非鱼只着素衣,撑着桨,漫无目的地在湖面飘着。
漫天星辰,微风簌簌。
林非鱼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无数诗篇。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床清梦压星河。
思及此,手边竟出现一壶酒。她随手便解了盖子,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酒香清冽,却也辣喉,逼得她生生呛出眼泪来。
她闭着眼睛躺下,感受着微风,面前隐约有草木清香。
再度睁眼,她已经站在幽翠的山林中,莺鸟啼鸣,远处似有溪水叮咚。
这里是什么山?
林非鱼茫然抬头,一点一点攀上去,直至气喘吁吁才看到成片的道馆,焚香直上,在空中逐渐凝成祥云。
那香……
让她想起了,那日林府里,阮栖风请她看的那三炷香。
那三炷香,面朝东南。
脑中隐隐作痛,她想起来了,东南方向,代表着家中女儿,也就是她。
所以,那时候,阮栖风请她观香,那香气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记不清了。
却只记得,那日阮栖风一身道袍,风猎猎灌入他的袖中,泼墨长发随风而动,唇角笑意清浅。
*
林非鱼醒来后,已是第二日的下午。
甫一醒来,便是王朝云呜呜拿着帕子哭的景象。
林非鱼木然看着屋顶,在房梁一角看见一个玄色衣角。
原来摘星真的在啊,她默默道。
王朝云:“小鱼儿,娘对不起你,娘不够有用……”
林非鱼打断:“不用内疚,母亲。”
原来今日一早林郡望上了朝后,便被晏平帝留下,说是宫中缺人,要选秀。
林郡望当时喜出望外,笑着应下。
结果回了礼部,公公来时,话里明里暗里问起他女儿年岁几何,细细问了。
林郡望一一答后犹疑不解:“既是给二皇子选秀,为何是公公您来?”
只见面前掌印太监一脸嫌弃:“林大人尚能饭否?”
林郡望周身一僵,陪笑道:“是臣疏漏了,还请大人见谅。”
林郡望这才发现,自己被裴家骗了。
要选秀的是皇帝,根本不是二皇子。
出宫路上,林郡望一句未发。
他流了满身的冷汗,脑中闪过一句句裴家当时故作无意透露二皇子选秀的消息,裴大人的皮笑肉不笑,裴昭似笑非笑的模样……
然后,他猛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
他悔啊!
他悔!当今圣上晏平帝,根本就不是林非鱼的良配!
谁人不知,晏平帝纵然喜好声色犬马,但心头只有一片净土,那就是皇后谢氏。
这些年来,帝后感情甚笃,虽不时亦有争吵,但最后到底还是会和美如初!
如今更是如此,他早就听闻这些日子帝后又闹了矛盾,没成想这次皇帝用来给皇后摆脸色的行为竟是选秀……
偌大后宫中,他的女儿纵然再狐媚,能越得过那位皇后?
想也别想!这无非是皇帝一次兴起罢了!
林郡望想起自己先前种种沾沾自喜的模样,眼前又悄然浮现林非鱼满脸难以置信、双眼含泪的模样,肝肠寸断!
他只觉得要完了!林家完了!他的仕途也走到头了!
回府后,他行色匆匆,如丧考妣道:
“叫阮道长来,立刻来!”
片刻后,林郡望的书房里,阮栖风步履匆忙,面容沉静行了礼。
“皇上要选秀,似是有意非鱼。”
阮栖风点头:“贫道已然知晓。”
阮栖风细细将大报国寺的事情说来,林郡望面色愈发难看。
昨夜的事情竟然封锁至此,晏平帝微服私访,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身为林非鱼的爹,礼部尚书,竟然都未能知晓细节!
林郡望忍不住呵斥出声:“你怎么能呵斥二皇子?!焉不知皇上会因为此事迁怒于你!从而迁怒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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