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时在杯中下了药,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白泽心底涌上一股后怕来,若她用的是无色无味的毒,他这会已是具尸体了。
他的手指攥紧茶杯,随后又缓缓松开:“在下前来江陵,是为杀一个人。”
舒姰的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什么人啊?”
“一个......穷凶极恶之人。”
白泽隔着茶桌对她举杯示意,将加了料的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着咽下所有不适,再抬眼时,又是一副清风明月般的笑颜。
舒姰诚心实意地说:“我真是佩服你。”
这也能喝得下去,换成她已经吐了。
此时外面喧闹的声音逐渐净了,舒姰朝着窗户外面望过去。
临近子时,集市上的灯已经熄了,圆台四周高低错落坐着的人影皆隐在昏暗里,只有手中号牌偶尔反射萤石的微光。
店小二端着烛台走上了阁楼,后面跟着面色不善的齐云霁,舒姰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
小二将烛台放在桌上,弓着身子道:“三位客官是第一次来吧,可要听听我们江陵鬼市的规矩?”
“有劳。”白泽从袖中取出一贯钱来,轻放在烛台旁边。
小二谄笑着将钱收进了口袋,随后从背后取出三个号码牌来递给三人。
舒姰伸手接过,号牌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触手生温,上面用荧光的粉末涂着鬼画符一样的图案。她仔细再看,才勉强看出是个长着獠牙的狼面,齐云霁的牌子上是只大鸟,不知是鹰还是什么,白泽的则是条盘着尾巴的蛇。
“这足有上百人,哪有那么多东西给你们画?”
齐云霁一边问着,用手摸着自己的号码牌,指尖蹭上一点荧光粉末。
“客官有所不知,我们鬼市只第一次来的客人是牲畜面。”小二笑道。
“咱们江陵鬼市入场者皆可参与,价高者得,和别地儿的拍卖规矩一样,客官们要是看中了什么,将牌子举起来喊价便可,唱卖官会看到的。
“规矩么,对于牲畜面的新客,只有两条要说明白,一是,新客只得叫一次价,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串通抬价。”
“这二么,不准验货,不得反悔,要是买到手了,发现亏了被骗了,就只能怪自己个儿眼拙,怨不得旁人。”
齐云霁皱起眉毛:“这是什么规矩?买家对货物来路都一概不知,你们竟还不让人验?”
“客官说笑了,我们鬼市不审买家的身份,买家又何必问卖品的来路呢?若是买了不该买的得罪了人,也是自己个儿选的,被谁抢了偷了,也是自己没本事——”
他话音未落,台上便传来铛一声沉闷的锣响,罩着黑袍带着鬼面的老人走到圆台上,想来便是小二提到的唱卖官。
“鬼市这便开市了,祝几位客人皆有所得。”
小二拱手作揖,随后蹬蹬下楼去了。
鬼面老人掏出一个木头盒子打开,放在圆台正中央,远远看着像是一本书册。
鬼面老人声音洪亮:“济世心经上半卷,三百两起。”
窃窃私语的声音浪潮般涌来,舒姰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济世心经根本不分上下卷,开局就上假货,不愧是鬼市,完全不走寻常路。
“这不是你们临溪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齐云霁疑惑地问。
“看阿寻妹妹这不紧不慢的模样,台上那定是假货了。”
舒姰懒得搭话,台下已经有人举牌,她探头去看,想知道是谁。
台下有人喊了声,将手中的牌子递上去,鬼面老人伸手接过,干枯瘦弱的手掌自下而上在牌子上一抹。
牌子上的图案像是被刀割掉了似的,没了一半,台下人接回属于自己的牌子,随后跃上圆台,拿起书册仔细端详。
她刚想翻开,鬼面老人干枯的手闪电般探出,朝着那人抓过去。
举牌人也不是吃素的,身子一扭躲开了。
“半抹牌子,许看不许翻,客官难道是忘了规矩不成?!!”
鬼面老人尖细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舒姰耳朵一震,经脉中内力运转,抵挡着声音的冲击。
举牌人恋恋不舍地将残卷放回,朝着那鬼面老人拱手,悻悻归座。
“还有这样的规矩。”齐云霁道:“那小二为何不说?”
舒姰推测:“或许牲畜面的新客是不许看货的,所以他没说。”
“我倒觉得是银子没给够呢。”白泽叹了一声:“早知道就给足两的了。”
“这一路用钱的地方多的是,花在没用的地方,以后可怎么办?”
齐云霁讲话的语气像是长姐训诫不懂事的幼弟,舒姰见白泽频频点头的乖巧模样,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装模作样的烦死了。
圆台下,有些人面露嘲讽,似乎已看出这是假货,然而更多是蠢蠢欲动的,叫价声此起彼伏。
不一会儿,那半卷残本已经叫到了六百五十两的高价,最后还是被最开始举牌的那人收入囊中。
她急急忙忙将假货揣进怀里,悄悄往外溜,舒姰眼睁睁看着有两队人尾随而去。
圆台上的东西越来越离奇抢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喊出的价一次比一次高,这场戏被推进了高潮。
台下的小厮往唱卖官手里递了个巴掌大的盒子上来,身边的齐云霁骤然紧绷。
盒子被打开了,黑色的绒布上躺着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在烛火的映衬下璀璨夺目,泛着莹莹的光泽。
“南海蚌珠一颗,重八钱。”
“传言南海鲛人被心上人辜负,郁郁而终。他的血肉便化作珍珠,日日夜夜诅咒着负心人。这颗蚌珠的历任主人,无一善终。”
鬼面老人的声音带着蛊惑,回荡在众人的耳间,引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真心无价,一两银子起拍。”
这唱卖官深谙人心,被她这样一讲,本就绚丽夺目的珍珠更带上了些奇诡的色彩。竞价声层出不穷,不一会便被一人用二百三十两黄金买了下来,足足翻了数十倍。
齐云霁指节攥得发白,舒姰心下确定这就是她丢的货。
这么昂贵的宝物,这要是找不回来,怕是整个镖局都得赔进去。
下一件货很快呈了上来,小厮端着手掌大小的漆盘从圆台下递给鬼面老人,她接过托盘放到圆台中,朗声道:“龙血草三株,重一两三钱,八百两起——”
舒姰瞬间打起精神,死死地盯住场中。
漆盘上摆着三株手指长的草药,干枯盘曲,火光映照下却好似泛着血一般的光泽。
龙血草确有修复心脉的奇效,但稍懂些医理的江湖人都清楚,它药性极烈,用不好就不是救人而是杀人,能用的人并不多,因此比起刚才那鲛珠算不上十分抢手。
临溪谷正是用钱的时候,舒姰这次出门只带了路途的花销,就算将身上的钱掏空也凑不出一个起拍价。
几轮叫价过后,龙血草被一位穿着绿袍的苗人女子以一千二百两的价格买了下来。她接过盒子漆盘递给身边的侍从,施施然走了,后面呼啦啦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护卫,看着像个商队。
舒姰立刻起身下楼,朝着苗人商队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幸好她们不曾离开,而是朝着出口相反的方向行去。
此刻人大多都聚在圆台附近,地下集市其他的地方并没多少人,舒姰提着灯不远不近地跟着。
苗人商队停在一处茶摊前,护卫们都留在了外面,只有为首的女子和身旁的侍从走近了屋内。
她没有继续靠近,而是在附近找了处买布匹的摊贩,随便买了点布条将软剑缠好,伪装成腰带的模样,将药箱从背后挪至身前,顺便对着铜镜往脸上抹了点灰。
她找了个便于观察的位置,将自己隐蔽在黑暗里,开始耐心地等。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为首的女子就出了门,对着门外的护卫吩咐着什么,随后护卫开始将摆在茶摊院子内的箱子一个个地往外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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