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姰见自己被戳穿,干脆不演了,将面上的情绪瞬间收了个一干二净。
“请前辈指教。”
李重峦轻瞥了她一眼。
“当你说‘又能如何’时,你心里想的是‘我恨,但我得藏住’。可你该想的是,我是真的无能为力,我的恨毫无用处,我连复仇的念头都不敢有,我只能认命。”
“说出的话得先自己信了,别人才能信。”
舒姰在心里琢磨着她的话。
“再恨再怨......”
她咬着牙说出前半句来。
舒淮的断臂被凫傒抱在怀中,舒兰君几乎摸不到的脉搏,她的眼前晃过那夜的火光。
肩膀微微垮下,呼吸放缓,眼神里的锐利沉下去。一瞬间的脆弱被放大开来,摊在李重峦面前。
“......我一介孤女,身若浮萍,又能如何?”
“这就对了。”
李重峦用手梳理着自己的长发,语气中带了些玩笑的意味:“我可不是白教你的。”
下一瞬,她的身影就闪到了舒姰的背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俯下身来贴着她的耳边。
“要不要跟着我干?”
舒姰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像是毒蛇般直往耳朵里钻。
恍惚间好像有鲜血朝着脸庞泼洒过来,被砍掉的头颅滚到脚边。舒姰本能地想站起身来甩开她的手,却生生抑制住,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跟着您?”
“跟着我。”
“你恨九阴,我也恨。”
“留在黑山涧,早晚有一日,我带你杀上潼川,杀光尉迟家的人,如何?”
李重峦的手指绕过舒姰的脖颈摸上她的脸颊,她的手冰冷刺骨,比起活人更像是水里生出来的鬼怪,抓到了活人就绝不会松手,直至将人拖进深渊溺死才罢休。
舒姰浑身紧绷,正想着如何回答,门口却忽然响起敲门声。
“师傅。”
少男清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身后的压迫感骤然远去了,舒姰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李重峦已经坐回了自己的软榻上。
“阿卿,进来吧。”她和颜悦色道。
白泽应了一声,从门外走进来。
他没有再用面具遮掩容貌,露出白玉般的肌肤来,乌黑的鬓发下眉眼鼻唇都像是刀刻的,五官明艳逼人。舒姰忽然间就理解了他为何要遮掩容貌,这张脸美得过于锋利,走在路上实在是显眼。
“我的次徒,冯少卿。这位是临溪谷的舒姰舒姑娘——我忘了,你们应当是认识的。”
“是啊,今日才知道白公子真名呢。”舒姰阴阳怪气。
冯少卿当做没听见。
“阿卿,今日吃什么?”
他笑着道了声师傅稍候,就起身出门,随后端着盘子进来,将做好的菜肴一盘盘摆在桌上,诱人香气瞬间盈满房间。
汤色鲜亮的蟹粉狮子头,浓油赤酱的软兜,汤是清香扑鼻的莼菜鲈鱼羹,时蔬是笋子、蕈子与枸杞芽炒制成的山家三脆。最后是一钵栗子焖饭,莹白米粒间嵌着栗仁,令人食指大动。
舒姰眉头一皱,这一桌子都是溯洲菜。
这人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我走了一年,你的武艺没什么长进,厨艺却越发好了。”
李重峦笑盈盈地坐到桌边,用公筷给舒姰夹了一筷子狮子头:“快尝尝看。”
肉糜雪白绵密,入口即化,咽到肚子里后唇齿留香。舒姰实话实说:“多谢前辈,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狮子头。”
她存着心思,想从两人交谈中探听些信息,却不料李重峦和冯少卿的对话全然不涉正事。
“我走后,后山的花开得如何了?”
“都枯死了,师姐见我就烦,根本不让徒儿去照看。”冯少卿为李重峦和舒姰盛汤。
“她这个性子,还有的磨呢......”
李重峦刻意收敛自己时,这师徒俩表面上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温和有礼。但冯少卿的演技比李重峦差得远。舒姰能隐隐察觉他笑意下藏着的勉强意味。
她看得出,李重峦也看得出,但她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舒姰默默吃着,渐渐放弃了探听信息的想法。除了能感觉出这俩人在刻意维持平和的师徒关系外,她能获取的信息几乎为零。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她暗暗叹了口气,专心品尝起眼前的美食,至少李重峦的饭菜并没有加软骨散一类的药物。
午饭过后,李重峦要小睡,温和地将两人请出了房间。
舒姰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上走,冯少卿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路无话,直到登上了石台,冯少卿才开口:“阿姰......”
“和你不熟,别这么叫我。”舒姰冷淡地打断。
“舒姑娘。”
冯少卿从善如流改口:“可要去我那坐坐吗?”
“带路。”她口吻冷淡。
两人穿过石台走进甬道,随后拐进一条岔路,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带着空洞的回音。
地势一路上行,尽头处是一座升起的木头吊桥,坐着个正在打瞌睡的黑衣人。
“今日还要劳烦您多等会儿。”冯少卿道。
黑衣人抬起眼皮,瞄了舒姰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就伸手拉动机关,仅有一人肩宽的木头吊桥缓缓降下,桥身随着绳索轻轻摇晃。
“舒姑娘请。”
吊桥足有几十丈长,看着不甚稳固。舒姰踩上吊桥,目不斜视地快速通过。
冯少卿跟在她身后,他刚踏上对岸的岩石,身后的吊桥便迅速升起,缩回那片阴影之中,断绝退路。
借着头顶洒下来的一线天光,舒姰看清了,结构颇像自己那栋,看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朝下望去,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裂谷,吊桥被收起后,这屋子便和外界彻底隔绝开来,比起齐云霁所处的牢房,这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李重峦竟然限制他到这种地步么。
冯少卿却好像完全不知自己处境似的,笑盈盈地邀请舒姰进去坐。
坐就坐。
舒姰也不客气,大步走进了屋内。
屋内倒是齐整不少。木桌竹椅擦拭得干净,一套素色茶具摆在当中。
冯少卿很快沏好茶,坐在舒姰对面。
“那日在鬼市,你我也是这样对坐。”
冯少卿率先开口:“明明是前两天的事,却仿佛过了许久呢。说起来,你救了我的命,还未向你道谢。”
“道谢就免了,”舒姰摆了摆手,“应付你师傅就够累了,别和我打机锋,其余什么都好说。”
“这是自然。”冯少卿温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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