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对不住,脏了你的衣裳。”那道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仿佛只是不慎打翻了一杯茶。
舒姰缓缓抬起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慢慢擦去糊住眼睛的血。
面前斜倚在榻上的女子比舒兰君的年纪还要大些,一头雪白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此刻四周并不寒冷,她身上却裹件皮毛大氅。
女子眉眼含笑,手中寒芒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缩进了袖子中。伸手给舒姰递上一张干净的帕子:“擦擦脸吧。”
她上前几步,双手接过那张洁白的帕子,道了声谢。
药箱被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舒姰才用帕子仔细清理面颊和眼睛,动作有条不紊。
帕子很快被染红,她将它折起,放在自己脚边,然后端正地坐在了茶几旁的木凳上。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张致远的尸首一眼,仿佛那只是墙角一件的摆设。
“是个小姑娘啊。”那女子温和道,将手腕轻轻搁在榻边的脉枕上,“那便有劳了。
舒姰伸出三指,搭上她的脉。
指尖下的皮肤冰凉刺骨,绝非活人应有的温度,脉象沉伏细微,几不可察,似冰雪覆盖下干涸的溪流。
寒毒么,舒姰微微皱眉。
寒毒是江湖上对某一类毒的统称,原理都是用寒性的毒物进攻脏腑和经脉,降低体温的同时使中毒者内力无法运转,直至身体出现不可逆的损伤。若是不能及时解毒,中毒者只能被生生耗死。
与之相对的,缺陷也很明显,普通的寒毒想耗死一个普通人,尚需要几个时辰的时间,更别提身有内力的江湖人,只要求医及时,最多不过留下些怕冷的后遗症,这些年舒兰君解过的各种寒毒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女子的脉象和难解些的寒毒别无二致,但此事绝没有这么简单。
她再细细地探,发现在女子枯水似的脉象下,隐隐有一股凝涩如冰碴的气息盘踞,在经脉间游走不定,有如活物。
舒姰面色凝重的收回手。
“如何?”女子问:“可是寒毒?”
舒姰定了定神,声音放得平稳清晰:“不是。”
不等女子继续问,她就斟酌着字句继续说下去
“毒是死物,其势虽凶,但有迹可循。但您脉象深处,有东西在其中游走不定,如……活物一般。”
她停顿片刻,清晰地吐出那个字:“是蛊。”
室内静了一瞬,尸体的血腥味覆盖住了丁香与肉桂的香气。
白发女子脸上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继续说。”
“此蛊性阴寒,盘踞经脉要穴,寻常驱寒之法治标不治本,还可能刺激蛊虫,导致它更剧烈地噬咬经脉,截断内力流转,使人日渐虚弱。”
“蛊本身并不难去,上一剂热性的猛药,蛊自然就死了,可是这蛊已种在您身上多日,强行拔除,只怕......”
女子接过了话头,语气轻柔,像在讨论窗外的风景,“只怕是蛊死了,我人未必立刻死,但恐怕也差不离,是不是?”
舒姰心头微凛。
久病成医,这位主子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远比表现出来的更深。
她点头:“正是,强行拔除经脉必遭重创,甚至当场毙命。”
“你能解吗?”
女子直接问,目光落在舒姰脸上,无形的压力席卷她的全身,送命题来了。
“有两种办法。”她缓缓开口。
“第一种是,我以金针渡穴,将蛊牵引到四肢,限制它的活动。用药保住心脉,强行去除蛊虫。”
“听起来,用了这种法子,我也活不下去啊。”女子笑道
“会废掉一只手或脚,全身经脉尽废,再无重塑可能,但能保住命。”舒姰笃定地说。
“第二种,是驯蛊。”
“驯?”女子扬起眉毛。
“先以温和些的草药做引,辅以金针调息,安抚寒蛊,使其不再啃噬您的经脉。随后我会换一剂方子,将药力化入经脉中。蛊虫为求生存,会慢慢吸食药力,其寒性会逐渐被中和。这一步最险,丝毫差错皆随时可能导致寒蛊反噬。”
“最后,将寒蛊引导至您的气海穴,使其休眠。此后它身上的寒毒不仅不会伤您,还能为您所用。”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内力中会带上可用于伤人的寒毒。”
“正是。”舒姰笃定地回答。
女子沉吟片刻:“你有几成把握?”
“只有六成。”
这人武功深不可测,要她舍下一身武艺去换个苟延残喘活命的机会,她定然不会同意。
直接说出第二种驯蛊的法子,她也会觉得风险太高。
但同时将两种办法说出来,用除蛊的法子给驯蛊做铺垫,若想要好的结果,必然要承担相应的风险。六成的把握,舒姰相信她会选择赌一把。
果然,那位主子没再说话,只是将身上的大氅拢了拢,似是在考虑。屏风后的吴双却急了起来,扑通一声跪下。
“主子不可!”
“这小丫头诡计多端,指不定是为了拖延时间胡诌的。您若是出事,让我们黑山涧的姊妹们如何是好?”
舒姰没有为自己辩解,这不是她能插话的时候。
“她是个聪明的,知道胡诌的下场。”女子懒洋洋地回应,伸手挑起舒姰的下巴。
“对吧?小姑娘?”
女子挑着她下巴的手没有用半分力,舒姰却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她掐住了,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脑中的警铃敲响,舒姰意识到自己该说些什么。
“我——”
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她,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
女子看着她的模样微微笑了,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轻声细语地问。
“年纪不大,医术却很了得,你叫什么名字,出身何门何派?”
舒姰的手指在袖中痉挛似的动了动,掌心里全是冷汗。
说真话还是假话都不安全,那女子的食指凑到了舒姰唇边,是一个嘘声的手势。
“你先别说,让我来猜一猜——”
血腥味混合着凛冽的寒冷气息扑面而来,舒姰身体僵住,没敢动。
“你是鬼手施珑的女儿?”
“不,不对,她可生不出你这样讨人喜欢的女儿,你是颜家去学医的那一支?”
“也不是?那就是临溪谷的,你是姓舒?”
见舒姰低垂着眼,女子嘴角的弧度加大,她伸手摸了摸舒姰的头发,指尖黏上殷红的血。
“想好了,再回我。”
再瞒下去恐怕自己的头下一瞬也不在脖子上了。
舒姰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柔:“您猜的是,我姓舒,单名一个姰字。”
“是哪个字?”
舒姰用手指沾着血,在旁边的小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女子看着舒姰一笔一划地写完,笑着招呼屏风外的吴双进来。
“带舒姑娘回房休息吧,给她纸笔让她开方子。还要辛苦吴双你再去地上一趟,将药材买齐。”
吴双躬身应是,那女子又对着舒姰和颜悦色道:“你想要什么,也写在方子上,让她们一块带回来。”
这一关算是过了。
舒姰紧绷着的神经暂时松懈下来,她跟着吴双的脚步跨过尸体,正想离开房间。
“我还挺喜欢你的。”女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药材买回来之前,舒姑娘也常来陪我说说话吧?”
舒姰转身,姿态平稳地行了个晚辈礼:“是,前辈。”
沿着绳道旁的石阶上行,穿过黑暗的甬道,舒姰再次回到了那处平坦的石台上。
石台此刻已经空无一人,从鬼市中逃出来的众人不知道被安排到了哪里去,只余下不少新鲜的血迹。
舒姰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愣着干嘛,跟上。”吴双没好气地说,她只得跟上。
吴双拐进了石台边的另一条甬道。
舒姰试图记住路线,然而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黑山涧位于地下,舒姰无法辨认出方向,加上地势复杂,道路曲折,她最后只能通过数步数来判断该从哪个岔路口是正确的方向。
在一处岔路的尽头,吴双停下脚步,指着尽头的方向对舒姰道:“你就住这。”
“多谢姐姐。”
舒姰低头行礼。
“谁是你姐姐?别套近乎!”吴双恶狠狠道:“要是敢乱走,姥子砍了你的腿!!!”
话毕,吴双扭头就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舒姰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放松,脱力坐到地上。
她用袖子擦着脸上残余的血,回想起头颅撞在脚尖上的触感,只觉得无比恶心,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舒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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