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滴雨落在明窈的手心。她仰头看看天，原本高悬的太阳不知躲藏到哪儿去了，留下黑漆漆的几团乌云。
她欲转身进酒楼避雨，却在不经意间扫见熟悉的身影。
是顾衍之。
她略一错愕，他竟回来得这样早。
这样的场景，一如三年的初见。那时也是她站在城楼上，远远望着远处的他。
只是那时她还看不透顾衍之眼中的情绪，而今日，明明隔得那样远，她还是感受到顾衍之幽深眼眸中翻涌着的怒意。
明窈心里漏了一拍，久违的颤栗在她的身上乱窜。
惊雷“轰”得一声炸开。豆大的雨滴骤然砸下来，明窈用衣袖遮过发顶，匆匆忙忙从旁边取了一把雨伞。她用力撑竹伞，撑了几次都没有撑开，她才惊觉自己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明窈把近几天做的事情都细数了一遍，也想不出究竟哪里又惹到顾衍之了。
顾衍之只身立于长街之上，他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湿他的长发、他的衣袍。今日他难得穿了正红的官服，面色尚且苍白。如若不是他的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瞧着还有几分文人风骨。
顾衍之的红衣在雨水打湿下，渐渐成了深枣红色，衬得他脸色更为惨白。他湿透的长发杂乱地贴在前额和颈侧，状似狼狈，眸光却依旧冷冽，凝聚起星星点点的恨意。
那恨意却不是对着明窈，而是越过她，直直射进了酒楼里。
几日不见，他憔悴了好多。他那没什么血色的唇瓣一张一合，隔着雨幕，明窈听不清也看不真切他说什么。
她只是恍惚忆起那滚烫的触感。那时竟没有想到他的唇色如此之淡，没有一丝生机。可这双唇瓣在她脖颈间流连时，分明那样的炽热。
她想起两人莫名的激吻、无言的疏离，匆匆撇开了目光。
谁也没有去解释什么。明窈也弄不明白顾衍之为何又在生气。
于明窈而言，她委实不知要说什么，平安符不是她送的，萧砚写信她也不知道，在她的世界里，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萧砚就和擦肩而过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就此轻飘飘的揭过，是她最好的选择。最多最多，也就是同顾衍之说句，这是萧砚的一厢情愿，自己如今在安分地做容王妃。
但她心里陡然生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她要同顾衍之说清楚，至少要让顾衍之知晓，比起萧砚，她还是更在意他的。
明窈怔了怔，不知何时起，念及顾衍之时，她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害怕了。
*
明窈侧身回松鹤楼，没有看见顾衍之那一闪而过的哀色。
骤然的落雨让明窈和庄宜雪的行程泡汤。小姑娘兴致缺缺，嘟囔着不愿回府。
明窈沿着木质台阶行至一楼堂座，鞋履踏在木板上传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击打在明窈的心里，她的忐忑感渐渐加重。
快至门口，混杂在吵闹的交谈声、吆喝声中，她听到一句清晰的“窈窈”。
温润而清澈，像是潺潺的流水，缓缓流淌过她的心尖，却没有安抚她的惴惴不安。
这不是顾衍之的声音。
她微微皱眉，一瞬间竟有些空落落的。
明窈循声望去，见一青袍男子朝她作揖。她在京城私交甚少，眼前之人她并不认识。
她正疑惑地准备开口询问，那人却已猜破她的心思，他声音轻颤，隐隐有些兴奋：“窈窈？真的是你！”
还没等明窈反应过来，他便自报家门：“在下萧砚。”
“萧砚”名字一出，明窈便攥紧衣袖，轻抿双唇。
明窈的脑中钻出来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她该替萧砚选什么死法呢？
她没来由地有些慌乱，干巴巴开口问了个好。
顾衍之就在门外不远处，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在和萧砚交谈...
明窈打了个冷颤，她欲直接告辞，拉着庄宜雪就准备出去。
偏偏庄宜雪很着兴奋，拉着她的衣袖，两眼放光，查族谱似的开口：“王妃姐姐何时认识的这样一位端方公子？”
萧砚长身玉立，一袭青衣让他的气质更显清雅。他手中还摇着把折扇，看起来文邹邹的。
萧砚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白皙的面颊上染了薄红，连连道“萧某不敢当”。
他又走近了些，清润的嗓音里夹杂着几分雀跃：“萧某连等数日，终于盼来了窈窈，是萧某的荣幸。”
明窈简直是一头雾水。
什么连等数日？她又是何时答应他要在松鹤楼见面了？
她这时候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逃，千万别被顾衍之看见了。
但萧砚还在喋喋不休地嗡嗡嗡，霎时间他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他看向庄宜雪：“这位姑娘，你刚刚叫窈窈...王妃姐姐？”
与此同时，另一道夹杂着怒意的嗓音钻进明窈的耳里：“容王妃。”
她转身，看见了满面阴沉的顾衍之。
他自雨幕中走来，通身湿透，两眼猩红。他身着红衣，脸上却没有任何一丝喜悦的神色。
......
这下要解释不清了。
明窈看到一阵寒光闪过，她还没反应过来，顾衍之的利剑已经架在了萧砚的脖子上。
顾衍之直截了当地给她下了命令：“到我身边来。”
明窈提起裙边，脚步轻快、甚至有些小跑，来到了顾衍之身侧。
经过上次彻夜分析，明窈知道，顾衍之现在是又起了占有欲。作为他的王妃，她理应在顾衍之的身旁。
顾衍之显然被她这一行为取悦了，他眼底的猩红散了些，握紧了明窈的手，轻轻一揽，将她带到身后。
随后，他神色不愉地盯着萧砚，充满戒备地审视着他。他将怒火尽数发泄在萧砚身上，语气阴森森的：“萧公子邀约本王的王妃什么事？”
萧砚和庄宜雪瞬间起满了鸡皮疙瘩，两人立刻磕头跪拜。酒楼里的众人听见，也都畏畏缩缩地跟着，匍匐向顾衍之和明窈行大礼。
店小二更是吓得魂都快飞了，这可是容王啊，在西北杀伐果断的容王啊。他好不容易才将生意红火起来，自己可不想在这个时候丢了小命。
一下被这么多人跪拜，明窈还有些不适应。顾衍之却浑然不觉，淡淡挥手叫人起身。他墨眸里的戾色太重，所有人都屏气不敢出声。
直到顾衍之看到萧砚旁边的庄宜雪，他的脸色才又好了几分。
明窈趁机捏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今日是赴庄大小姐的约，和萧公子无关。”
见顾衍之没说话，她又解释道：“殿下不信，可以问问酒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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