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小夭死死贴在柴房的门缝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月光清冷地倾泻在观音院里,青砖地上白晃晃一片,像铺了一层惨淡的寒霜。正殿和周围禅房的大火已经渐渐熄灭,只剩下残垣断壁间还在往上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木材炭化的气息,呛得人嗓子发干。
她盯着那片漆黑的废墟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巨大的黑影。
黑熊精蹲在半塌的院墙上,背对着月光,庞大的身躯被镀上了一层森冷的银边。他那身黑毛在夜风中微微起伏,油光发亮。而他粗壮的臂弯里,正死死抱着一个包袱——包袱散开了一角,露出里面流光溢彩的锦襕袈裟。那袈裟在月下泛着诱人的佛光,像一团跳动的金色火焰。
黑熊精在墙头驻足了两秒,极其警惕地回头扫视了一圈院子,随后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阵狂暴的黑风,纵身一跃,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肖小夭在门后石化了。
这么快?!原著里不是说“明日”吗?这特么天还没亮呢,算哪门子的明日!
【系统】:滴——系统时间线计算模块出现轻微偏差。已修正。当前剧情线:袈裟被盗。
肖小夭在心里破口大骂:我修正你大爷!你这是轻微偏差吗?家都被偷完了!
她等了片刻。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发现,没有人呼喊。那几个放火的和尚早就吓破了胆跑没影了,金池长老更是不知道躲进哪个老鼠洞里去了。只有穿堂风卷起几片被烤干的落叶,在青砖地上沙沙作响。
袈裟被偷了,而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猴子还不知道!
肖小夭咬了咬牙,猛地推开柴房门跑了出去。
“吱呀——”破旧的木门在死寂的夜里发出刺耳的悲鸣。她顾不上这些,双手提着过长的灰色僧袍下摆,踩着满地的灰烬和积水,跌跌撞撞地往方丈禅房跑去。
脚下的青砖被救火的水淋得湿滑,她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火坑里。远处不知道哪个村落传来几声凄厉的狗叫,叫了两声又戛然而止,让这夜色更添了几分诡异。
她一口气跑到方丈禅房门口。
出乎意料的是,周围的建筑都烧成了白地,唯独这间禅房虽然外墙被熏得漆黑,但主体竟然完好无损。
她扒着门框往里探头。
屋里点着半截残烛,光影摇曳。唐僧虚弱地躺在榻上,虽然没被火烧着,但显然被浓烟呛得不轻,正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地咳嗽。
而悟空正蹲在床边。他手里捏着一块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湿布,正极其耐心地、一下一下地给唐僧擦拭脸上熏黑的烟灰。他动作很轻,收起了所有尖锐的爪牙,和平时那副无法无天、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肖小夭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齐天大圣身上流露出属于“徒弟”的温情。
“悟空!”她喘着粗气喊了一声。
悟空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看清是她那颗锃光瓦亮的光头后,火眼金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是你?”他站起身,微微皱眉,“不是让你别睡太死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肖小夭胸口剧烈起伏,嗓子眼干得像要冒烟,声音都在发抖:“袈裟……袈裟没了!黑熊精趁乱把袈裟偷走了!”
悟空脸色骤变。
“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放包袱的桌案,果然空空如也。
他眼底瞬间腾起一股骇人的戾气:“往哪儿跑了?!”
“后院!往东南方向去了!”
悟空二话不说,一脚踹开半扇烧焦的窗框,化作一道金光直接冲了出去。窗框剧烈摇晃了两下,“吧嗒”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黑灰。
肖小夭虚脱般地靠在门框上,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
床榻上传来唐僧虚弱的声音:“女、女施主……多谢你……”
肖小夭走过去,从桌上倒了杯凉茶递给唐僧。唐僧双手颤抖着接过,喝了几口,呼吸才算平稳下来。
“长老放心,”肖小夭安慰道,“大圣已经去追了,以他的通天手段,肯定能把袈裟拿回来的。”
唐僧点点头,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肖小夭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守着这个脆弱的故事主角。
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射在熏黑的墙壁上。窗外传来几声凄厉的夜枭啼鸣,在这刚经历过火灾的古刹里,显得格外瘆人。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沙、沙……”像是粗糙的布料摩擦着青砖。
肖小夭警惕地回头,却看见一个老和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禅房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破旧僧袍,手里捻着一串被盘得暗红发亮的菩提念珠。满脸深深的沟壑,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却透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精光。
正是昨夜在鹰愁涧半山腰,警告她“受不起因果”的那个神秘老头!只是换了身和尚的皮囊!
“小师父,辛苦了。”老和尚停下捻佛珠的动作,冲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肖小夭头皮一炸,猛地站了起来:“是你?!你到底是谁?”
老和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那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光头扫地僧的壳子,看到了她那缕异界的灵魂。
“丫头,”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悲悯的叹息,“老朽昨夜便劝过你。这盘棋太大,因果太重。你一个局外人,别牵扯得太深。”
肖小夭死死攥紧了衣角,咬牙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局外人?”
老和尚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慢吞吞地往外走去。破旧的僧袍下摆拖在地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肖小夭想追出去问个明白,但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唐僧,她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在拐过一段残垣时,那影子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凭空消失了。
肖小夭颓然地坐回凳子上,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这西游世界,水太深了。系统、神秘老头、还有那个似乎什么都知道的猴子……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每一次挣扎都在越陷越深。
……
一直等到后半夜,外面才传来动静。
肖小夭听见墙头一声轻响,赶紧跑出去。
悟空从墙头上跃下,稳稳落在院子里。
但他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拿。更罕见的是,他那根从不离手的金箍棒也没拿在手里,而是收回了耳朵里。
月光打在他身上。他没有看肖小夭,而是径直走到禅房外的台阶上,一屁股蹲了下来。
他低着头,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平时那条总是耀武扬威、竖得笔直的尾巴,此刻像条失去活力的死蛇一样,软塌塌地拖在满是灰烬的地上。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度罕见的、受了挫败的低气压。
肖小夭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边隔着半个身位坐下。
“没追上?”她试探着问。
悟空摇了摇头,没吭声。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一片烧焦的落叶,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尾巴上。如果是平时,他早就嫌弃地甩开了,但此刻,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肖小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地抽了一下。
她习惯了他大闹天宫的狂傲,习惯了他逗弄她时的恶劣与戏谑。现在看他像个被人抢了心爱玩具、还打了一顿的委屈小孩一样蹲在这儿,她居然觉得有点……心疼。
沉默了很久。
悟空突然烦躁地抓了一把头上的黄毛,声音沙哑地开了口:“那头黑熊精,武艺竟和老孙不相上下。我们打了几百个回合没分胜负,那厮竟然借口说饿了要回去吃饭,把洞门一关,死活不出来了!师父的袈裟……老孙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
肖小夭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黑风山黑熊精,西游记里少有的、全凭自身武力值就能和孙悟空五五开的绝世大妖。
她转头看向悟空。
月光照在他那张毛脸雷公嘴上。那双火眼金睛依然明亮,但里面却没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戏谑,反而多了一丝挫败和恼怒。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屋里,他小心翼翼给唐僧擦脸的样子。这只猴子,是真的把保护唐僧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肖小夭心软了。
去他大爷的NPC守则吧!
“我知道那头熊。”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那是黑风山的黑熊精。他修炼了几百年,道行极深。最重要的是……他以前经常去南海观音菩萨那里听经,和菩萨算是有点香火情分。”
悟空猛地转过头。
那一瞬间,他耷拉的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身后的尾巴也像通了电一样绷得笔直!
他眼底的低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疑惑,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那双金眸死死盯住肖小夭:“你一个扫地的,连山门都没出过,你怎会知道这些?!”
肖小夭被他盯得浑身汗毛倒竖。
完了,剧透太多,引来这猴王起疑心了!她总不能说“我是看吴承恩老爷子写的书知道的”吧!
情急之下,她脑子一抽,破罐子破摔地伸出手,在悟空毛茸茸的胳膊上用力推了一下。
“哎呀!”她故意拔高了音量,用一种极为别扭的、带着点娇嗔的语气埋怨道,“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就行了,管我怎么知道的!问这么多干嘛,快去搬救兵啊!”
空气瞬间凝固了。
悟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推得愣在了原地。那双火眼金睛眨了两下,看着她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和一身灰扑扑的僧袍,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肖小夭自己也麻了。
救命啊!她现在是个男装的光头和尚啊!一个光头和尚对着齐天大圣撒娇娇嗔……这画面太美,她自己都想自戳双目!
她赶紧低下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假装在专心致志地拍打僧袍上的灰尘。
悟空盯着她快要埋进胸口的光头看了足足五秒。
突然,他偏过头,“哧”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连肩膀都在微微耸动。那点因为丢了袈裟带来的阴霾,似乎在这一推之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行。”他止住笑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老孙信你。”
他反手从耳朵里抽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腕口粗细。
“我这就去南海找观音那老婆子算账。”
他迈出两步,正准备腾云,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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