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碾过塞纳河畔的碎石路,七月的热浪裹挟着马粪与玫瑰香水的浊气扑进车厢,远处圣母院的尖顶刺破铅灰色云层,像一柄悬在浮华之上的审判之剑。
林岚坐在马车上,穿着女仆艾洛伊丝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高档黑色丧服。今天她是寡妇“莫罗夫人”,到巴黎处理托管的资产,为自己聘请新的代理人。
在19世纪中叶的法国,女性想涉足商业与金融领域,无异于在荆棘中穿行。
第二帝国的法律将已婚女性牢牢束缚在家庭与男性的监护之下,财产权、契约权均依附于丈夫或父亲。
而寡妇身份,是她翻遍《民法典》找到的唯一出路。这个身份在现行法律体系下赋予她“自由女性”的模糊权利——继承亡夫财产、独立签署商业契约、出入社交场合。这个身份如同一把匕首,为她撬开了19世纪社会规则禁锢的大门。
"夫人,圣奥诺雷街到了。"车夫拉紧缰绳,栗色马匹打着响鼻停在镶铜大门前。
林岚掀起黑纱面罩,瞥见门廊阴影中倚着的身影——雷蒙·路易·德·布兰德利(Raymond Louis de Brandely)正用银质鼻烟壶敲打掌心,贵族式倦怠在他褶皱的丝绒外套上流淌。
"日安,布兰德利先生,抱歉我迟到了。"林岚踩着黄铜踏板落地。裙撑扫过门阶时,余光注意到街角一个压着帽檐,穿着黑灰色布衣的身影。
"巴黎的交通比高利贷者的心肠更不可预测。"雷蒙躬身行吻手礼,指尖残留的烟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鸢尾花香味。
雷蒙是勒合案的“知情者”。
他与眼前的女士通过几次信,知道这位夫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笔莫名的高利贷债务,而丈夫还一怒之下把她告上法庭做财产分割,除了债务什么都没分给她。幸而家族信托为她留了笔丰厚的应急资金,但她却不想让丈夫染指这笔财富。
"您的智慧和美貌足以让时间停滞。今晚歌剧院包厢的邀请函也为您的光彩闪耀。"
林岚脚步一顿,她可不知道这位经纪人的“贵族浪子”气质这么浓厚。
“这是管家伯尼,您在巴黎期间的行程都可以让他安排。”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中年管家——身形笔直,笑容标准,态度谦逊。林岚向管家点点头,跟着雷蒙穿过挂满风景油画的回廊,水晶吊灯的棱角将光线切割成碎片。客厅壁炉上方挂着幅褪色的圣母肖像。肖像画下是未燃尽的枝形烛台,白色的残烛被火光映得虬结扭曲扭曲。
"这位参议员先生的外宅虽然不够华丽,但却足够舒适,也能藏住您的秘密。"雷蒙眨眨眼,“顺便一说,那位是我的大学同舍,您可以放心住下”。
林岚踩在松软的羊毛地毯上,环视这个低调却处处精致的房间。自己选的经理人已经很用心了,她当然要回以诚意,“没有什么比一位有钱的寡妇更让人放心了。”
果然,贵族浪子的笑容真挚了一些。
“8000法郎,两周后还会有一个账户,不少于1万法郎。”林岚毫不拖泥带水,直切主题。
这8000法郎中有银行贷款,还有卖出艾玛包法利的收藏换回的2800法郎,林岚留下了800法郎以作应急。至于那至少一万法郎的账户能不能到手,就看勒合对这趟巴黎之行的反应了。
雷蒙灰绿色眼眸微张,鼻孔吸气,然后又迅速控制住表情,"您该不会真想用这些钱买PLM公司的铁路股吧?"他翻转着手中的鼻烟壶,嘀咕到:"那些乡巴佬股东连枕木和雪茄都分不清——"
"但您分得清。"林岚截断他的话头,笃定的眼神摄住了对面漫不经心的证券经理人:"每周三趟的运煤专列,每节车厢载重八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雷蒙捏住鼻烟壶:"意味着股东们需要雇更多清洁工?"
"意味着每公里铁路的运输成本下降近一半。"林岚不理会雷蒙的调侃,"当运费低于运河驳船的那天,铁路运输会是第一选择,而PLM的股价会像热气球一样上窜——"
"然后炸成烟花。"雷蒙撇开视线,"您这套把戏,七月革命时我父亲对储户们演过十二遍。知道他的结局吗?"
壁炉上的自鸣钟恰在此时敲响,惊起窗外的乌鸦。
林岚当然不知道,但不妨碍她猜到,毕竟华尔街每次股灾有多少人飞身跃下,而眼前的雷蒙,据说是孤儿。
"所以您更该赌这把。"她上身前倾,逼视着雷蒙,"要么用尽一切机会重铸家族纹章,要么继续在赌马场用银路易和姑娘们厮混。"
这位亟需客户认可的年轻人,最终在“莫罗夫人”的代理协议上落下了签名。5%的佣金和至少2万法郎的承诺,为林岚换来了这位聪明“好哄”的同谋,和他在巴黎证券交易所的VIP席位。
暮色吞没巴黎时,林岚与雷蒙的马车已经停在加尼叶歌剧院侧门。
水晶吊灯将剧院包厢镀成琥珀色,林岚的黑纱在贵妇们的孔雀翎毛间格外引人注目。雷蒙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温热呼吸里带着苦艾酒的茴香味:"左边戴鸵鸟羽饰的是罗特希尔德家的表亲,右边打哈欠的老头控制着里昂最多的生丝期货......"
林岚的望远镜掠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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