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难忆,不觉晨昏改。天箓峰的鲲鱼们自从被一位仙人收服,留在了天箓峰山脊的天然大江中,已过了三千年。
三千年,只让它们更迭了三代。
可以化作鲲鹏的正统族群已然随着万年前神龙的化归而湮灭,现在留存的是种个子不大的旁支种类,但无论是硕大的体型还是寿命都足够让凡人嫉妒。
它们平均每一头都见过七八次仙魔大战、十多位仙尊。旧人死去,新人再来,对于它们而言再平凡不过。
漫长的生命让它们几乎不会对任何事情感兴趣,只日复一日地从山脚爬上山顶,再带着几个赶路下山的孩子游下山。
倒不是它们不愿意驮人上山,而是它们攀瀑布时要比仙鹤慢得多,纯属在浪费时间。
祁阳小朋友虽然难以引起这些鲲鱼的兴趣与关注,但她对它们却很好奇。
所以,她今天早早就出发了,特意让仙鹤送自己抵达山脚,蹦蹦跳跳地来到千里大水池边。
她才走到开阔无比的湖畔,就听见一种奇怪的歌声。
这歌声十分像是她在生死禁里听见的那种古朴歌谣——为了庆祝神明的诞生。
祁阳已经知道神生不出神了,所谓神明诞生,纯属无稽之谈。
确定梦里的事没什么好想的,她摸摸自己的耳朵,就往湖心喊道:“鲲鱼前辈!我想上山!”
水光粼粼,深不见底,刹那间,红金色的大鱼就在一瞬间跳起。
水花溅射,似下雨,祁阳早有准备,举起了黎璃给她画的山水油纸伞。
等大鱼游到了岸边,小孩这才收了伞入戒指,一跃就跳上大鱼的背,发觉它的背上有不少巨大鳞片,果断找了个宽阔处,缩进去趴着,笑道:“麻烦前辈了。”
大鱼不会说话,却呜了一声。
祁阳挑眉,笑嘻嘻地说:“你想问我的伞为什么这么普通?这才不普通,上面的画多好看啊。”
一般来说,修士持伞都是法器,但祁阳才不会特意问大黎要法器。她宁可要玩具。
鱼儿微微愣住,咕咕地吐了吐泡泡。
“你问我为什么听得懂你说话?指不定是因为我小时候天天去江里游泳,所以鱼儿对我说话说多了,我就懂你们的鱼语了。”
大鱼沉默,它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但对方的确只是个人族小孩,看骨龄,还要差不多半年才满十岁。
它知道祁阳要去上课,没有再耽搁时间,猛地一跃,就攀上瀑布。
这条沿着山脊下来的大江一共过了九道飞瀑,下时十分惊险刺激,上时却万分艰难。
祁阳就横趴在鱼鳞片里,露出个脑袋看着前面,被水溅了也不怕。
鲲鱼一般都是鱼腹贴瀑流,尽量不让瀑布的大水冲到载着的人,奈何祁阳发觉单单这么趴着没意思,居然自己顺着大鳞片见的缝隙,好似爬蜿蜒树洞那样,一步步爬到了它的胸鳍边。
它以金色的鱼鳍划水,祁阳就快乐地跳坐在了胸鳍与身体的连结处,抓着鱼鳞,仍由水流冲击。
小孩没有被冲走,但鲲鱼有点不敢游了。
万一她从这里摔下去,就算是水面,估计也得受伤。
祁阳挺着水流过了一个瀑布,却喊道:“前辈,我不怕摔下去,咱们冲!”
鲲鱼沉默。它突然加速,甚至在瀑布中蹦跳了几下。祁阳也的确如她所言,完全没有惊慌,反而高高兴兴地在空中随着水流摆动,好似一根冲不走的水草。
她攀着鳞片,哗啦啦地跟着鲲鱼往前冲,时不时还调整调整位置,甚至在鲲鱼跳起来时,也跟着跳起来,最后又落在它头顶,大胆地张开双臂。
讲道理,作为兽域须白长生境最有名的水族,鲲鱼的脾气是不好的,哪怕它们只是旁支。
但在云山混了这么多年,连仙魔大战都混过来这么多次了,它们还是渐渐有了自己的生存之道——不和云山弟子起冲突,不做运输之外的事,不参与战争。
所以,虽然祁阳这么玩,它倒也不至于忍受不了。
以前还有弟子想要偷它们藏在水底大贝壳内的胎儿,它们都只是禀报天箓峰峰主去处理,而不是直接跳上岸去咬人杀人。
当然,它们早就在诅咒下丧失了传说中那化为飞鸟的能力,离不开太久的水,难以在兽域生存。
投靠人族,变成类似于拉货大船的工具,是无奈之举。
九道瀑布过去,一段平稳的大江也过了,祁阳果断在圣言殿后殿上岸。她的道袍可以不沾水,所以只需要在上岸后以一个火符箓把自己头发的水蒸干就可。
她高高兴兴地和鲲鱼告别,鲲鱼却并不对她的活泼感冒,只潜入水中,直接顺着江流滑下去。
女孩不由得纳闷,这山顶的水是从哪里来的?要知道云山平时不下雨的,仙草神木都在吸收空气中的水灵,为什么这个瀑布会永不停息呢?
女孩没想太久,飞速进入圣言殿,找了个座位坐下,听安怀龄讲课。
大家先学了大半年,学得进度比她快些。
但也不快很多,就多了几个符箓,祁阳翻翻书,就差不多懂了,跟上了。
安怀龄讲得很慢,以至于两个时辰过去,祁阳就已经把课本翻到后面的内容,甚至准备开始搞自创版鬼画符试试效果。
长老们怎么不知道她在干嘛,但也不好点她名。
安怀龄有点顾虑,但也不点她,思来想去,突然道:“这堂课学了召唤生机之符文,现在来一个随堂考。”
“题目:枯木发芽。每人拿一树枝,一炷香。打分标准——吐芽优,有芽苞良,树皮焕发光泽合格。不论把树枝折断、烧焦,还是令它一成不变,都不合格。”
青年随手一挥,每个孩子的桌面上就出现了树枝,他随手点燃了一根短香,放在讲桌边,开始算时间。
孩子们没想到这个考试来得这么早,纷纷铺开裁剪好了的黄符纸,朱笔落下,绘制符箓。
祁阳并不在意这个考试,仍旧开开心心地翻看着后面的课本内容。
安怀龄微微凝眉,低调地走到了祁阳身前。
祁阳注意到他特意走了过来,往旁边望了望,发觉每个人都在埋首画符,冲安怀龄笑笑,却仍旧不动笔。
安怀龄怀疑祁阳压根听不懂这节课在讲什么,所以一点也不会,心下想着自己要不指点一二,又想着这还是不公平——不能因为对方是宗主的唯一徒弟就这么偏心袒护。
他决意不插手。纵然小姑娘今天这场随堂考没拿到一点分数,也是她自取的教训。
香差不多过了三分之二,祁阳既想好了要怎么画,也知道没时间再往后自学了。
她往梨木小桌下专门设计的窄抽屉里拿出一张稍微大些的黄纸,朱笔在砚台里搅一搅,蘸满了红墨汁,就开始绘制。
她好像在画召唤土灵的符箓,有好像在画召唤火焰的符箓,还似在画木灵符箓与水符箓。
这些统统大杂烩到一张符纸上。
不知是在做什么。
安怀龄眼皮跳了跳,心道:“还真是这节课听不懂。”
时间在飞速流逝,但等到祁阳落下最后数十笔以后,男子倏然愣住,低调而不喜直视的眸光都变直了些。
南起辰土,北起丙火,甲木在中,水冲土库,金制杂木,最后再补上一点生机。
居然形成了闭环。
香燃尽了,安怀龄道:“停笔。”
所有孩子都停下毛笔,将符箓贴在了小树枝上,催动灵气。
符箓飞速升华,好似燃烧了一样,但有的树枝发芽了,有的却没有。
祁阳也捻诀,催动了自己的符箓。
大家原本都紧张地盯着自己的树枝,希望它再多恢复一点生机,但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黄纸在燃烧下消散开,首徒姑娘桌前那树枝可不是出芽了这么简单——它在生根!
对,树枝底部在慢慢地冒出根系,白白的根须缓缓地变长,就好像会延申的触手。
它慢慢直立起来,根系浸润着被召唤出来的湿土,上空沐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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