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与漫天繁星交相辉映,陌生女人自深林深处款款而来。
她黛紫眼眸满怀情意,一剪柳叶眉弯弯若月,一袭异族的螺紫袈裟,青丝垂地,胸脯丰满,风姿绰约。
她很强,不然刚才那三个家伙不会撤退的。
祁阳谨慎地没有动,将手按在匕首边,思考着对方呢喃的话。
神灵、变数……她在说什么?她说她等自己……为什么?她又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在想我是谁?”女子启唇。
祁阳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却好似见到了星河。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不是么?”
小孩想到她救了自己,终究是停止防备,飞速抱拳鞠躬,感谢道:“谢谢你刚才救我。”
女子却笑着问她:“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不知。”祁阳果断答道。
对方叹气,只捋了捋自己的衣裙边紫纱,笑道:“你跟我走走,怎么样?”
祁阳想问她为什么,却见她已转身离开。
小孩飞速把匕首贴藏袖子,快步跟上。
紫衣人一路走,她一路跟,不知去往何方。
星辰流转,唯见漆黑的树无穷无尽。
皲裂的大地无半分水意,以至于泥块都会刺人,每每踩到一段枯枝,诡异的脆响就荡起回声。
祁阳的脚底板早就磨破了,走起来隐隐作痛。不过她只拧着眉,不说话,也不问女人什么时候停下。
对方走了很久,直到抵达一枯萎的小水渠边,终于停下,问:“你真的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小朋友。”
“不知。”祁阳答得很利落。
谁知紫衣人却掩面笑起来,道:“漫山遍野的枯树,是什么树?”
“不知。”祁阳还是这么回答。
“此地无边无际,该去向何方呢?”她再问。
“……我真的不知道。”
紫衣人笑了,轻轻捋了捋头纱,坐在枯渠边,温声问:“我渴了,哪里有水源?”
祁阳垂眸,再不答话。
女人也不着急,只随意地在水渠上岸坐下,笑眯眯的。
祁阳沉默了很久,也走到她身边坐下,问:“你非要在这里找到水?”
“荒凉、肃杀、危险、自困……在你的心田,可真是不容易居住。”
“……”小孩僵住。
半晌后,她嘟囔道:“我也不想放你进来。”
“哪怕只是漫步徘徊,都会刺伤自己。”她睨了一眼祁阳的脚。
没有一点草坪作为支撑,深黑而坚硬的泥土形成的小碎块比石子还要扎人,跑了这么久,袜子都成了黑红的血痂色。
人的心田往往是温柔乡,时常把自己做得不合理之处抒发成了合理。但祁阳的心田是怪物的心田——每一步路,都会扎人。
但女孩才不在乎这点伤口和她的怜爱的注视,只道:“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不合理。”
女人大笑:“猜猜我是怎样进来的?”
“你说。我不猜。”小孩把袖子扎紧,算作口袋,以免匕首掉了。她嘴上倒是霸道得很。
“你并未离开百无禁,哪怕你给自己定下了规则,百无禁也容许你这么定制。”紫衣人笑起来。
“嗯,我知道,一切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百无禁外藏了许多云山前辈。出于对你的喜欢,这些前辈推演出来了你的内心。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破局之法。”
祁阳沉默。
她慢慢地将手臂抬起来,转了转,确认匕首不会掉落,道:“我现在在我自己具象的心田里?是这样吧。”
“对,只是我没想到你看似在人间过得很好,内心世界却是这个样子。”
祁阳一丝笑也没有,“你闯进来嘲讽我?”
“我也不想来的,不过我必须为你而来。”
“来做什么?”
“为你找一份水源。”
祁阳骤然冷了脸,“你找不到的。”
“你如何知晓我找不到呢?”
女孩没想到她动不动和自己打机锋,挑衅道:“你有本事就找去,不要在这里烦我。”
紫衣女子笑了。一时间,她圣洁不再,倒有几分邪魅:“若是我找到了这个水源,便把水抽干,如何?”
“你找不到。”祁阳冷哼。
星辰熠熠,流转变迁,女人一旋身消失在祁阳面前。
女孩微微凝眉,却不追上。
她在这片枯林几次踱步,终究是有点难受,最后,不得不妥协地闭眼。
下一刻,她就抵达了山洞。
这个洞口并不是百无禁的出口,更不是生死禁的出口——漆黑的洞穴深处别有洞天,原来堵路的恶鬼们全都不见了。
祁阳急匆匆走进去洞,却见洞窟深处的圆形小池塘依旧丰盈。
那一株很小的梨花树在水塘中央的小岛上,还活着。
她一时松懈,瘫坐在地,而紫衣人出现在她身后,轻轻抚摸她的肩胛,道:“你输了。”
“……”
半晌后,小孩终于又难堪又无奈地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并不想做什么。我只谢天谢地,还有一株没枯。”
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梨花树,只留了这一株活着,也唯有这里,留下水源。
但也正是留了这一株,这一潭水,所有的筹谋、所有牺牲都是值得的。
“若是它也枯了呢?”祁阳无悲无喜地问。
“你知道的,你不能让它枯掉。否则你也不知你会变成什么。”
祁阳望着那株梨花,它没有一点叶子——花朵雪白,而枝干纯黑。
黑白纠缠,阴阳相生。
小孩咬牙。良久,她释然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水源……等我发觉那一刻,已经去不掉了。”
女人笑笑:“并且,你不想毁掉它。”
祁阳脸色一白。
半晌后,她认命地面对自己的内心,道:“你打算拿它怎么威胁我?”
“小朋友,难道在你眼里,他是软肋吗?”女人意有所指。
“……从我娘离开后,我在乎的不多。”
祁阳原本以为自己从百无禁出来,已经可以离开生死禁,可是看见这片枯林,她终究是预感不妙。
见到了那群来围攻自己的鬼堵住这个洞穴,她总算确认了大半——这个地方她见过。
她在出生前,就坐在这个地方。
这片树林随着母亲的离开而彻底枯萎,也标志着她成为小怪物,而不是人。
从此以后,整整七年,没有一天恢复生机。
祁阳见过很多人,戏弄过,聊过,随手救过。
但说句实话,她并不能从他们身上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她看他们时,和看猫头鹰、竹节虫没有太大区别。
她所求的东西很飘渺,很特别,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她想看到的,也绝不是和猫头鹰、竹节虫类似的存在。
而这种心态延申出来的情感,不是老和尚菩萨心肠似的善良,不是流连山水自然景趣的洒脱,不是瘟疫时照顾病人的关爱、不是对父母的渴望与依赖。
什么都不是。
祁阳不知此物谓何,但她很确定,她需要诠释这种感情。唯有如此,小怪物才能变成人。
变成人……她不由得问自己——她为何要变成人?又为何而存在?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住在人间?难道仅仅是因为造物主将她创造了吗?
祁阳不解,并裹挟着这种不解的情绪,嬉笑怒骂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她以怪物的眼睛凝视着这个世界,而世界也从未让她明悟生命的意义。
直到她看见那双眼睛。
怎样的眼睛?万籁俱寂,皆是不存。
他好像活着,又没有活着;他存在,却又不存在。
祁阳居然在面对他的那一刻,无法继续纠结。
因为不需要解释了。
不需要解释他为什么在这里,她又为什么在那里,不需要解释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不需要解释他们谁是谁。
以至于祁阳在见到这个人以后,连续好多天都没有问他叫什么。
他居然也不问她叫什么,就跟着她到处乱跑。
她见过的每一个人都存在,老王满腹小心思,小王一心十全十美,老和尚惟愿渡人渡己,陈王力求轻快度日,郭东事事问心无愧……
唯独他,她不知道他为何存在,以至于生出他因自己而存在的错觉。
但大黎不可能因她而存在。
因此,大黎就像是个混入人族的怪物,一个质地不明的怪物,和她很像,但又不是她。
祁阳从他身上体会到了一种“无”的美——当他在她身边时,她就不会去思考自己有什么,也不会去思考自己是什么。
唯有虚空,才可以放下鲜活的存在。
有无相生,而此境的活水,也因此而生。
不过,她目前在百无禁,一个无法找到黎璃的地方——一个同样荒芜,同样空虚的地方,同样让她不需要思考自己为何存在的地方。
但为什么在这里令她厌烦?为什么她想要一个真实?最深层次的原因,祁阳解释不清。
大黎的空无和百无禁的空无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她在这里感到不安与烦躁?
女人在水池边缘坐下,紫色的眼睛好似能看透她的心事,问:“你想成为什么?”
“什么?”
“我是说,小朋友,如果你这一生需要选一件事去做,你要做什么呢?”
“……”祁阳呆住。
“没有计划?还是什么都想试试?”
祁阳对上她深紫的眸子,却好似在忐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要想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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