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依旧热闹，小城外还有人在吆喝着卖花红果、蜜饯糖，行人来往，呼呼嚷嚷，泥泞混乱中亦有生趣。
“这地方这么大，咱们怎么找？”金玥问。
蒋峰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盘，道：“我下山前问一位师姐借了寻魔气的罗盘，它现在还没转。”
祁阳道：“但魔修如果不使用魔力，罗盘也没用。我们只有遇上对方才能认出来。”
寻常人的魔气和灵息是不外露的，唯有合体境界以上的人，因自身已与天地之道相合，才可以隔墙有耳一般察觉到魔修的靠近。
纵然如此，若是这个魔修极力隐藏气息与力量，仍然很难在见面前就认出他是魔修。
所以说，一旦仙务司没有记载凶手的魔息，追凶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凡人们望几个孩子穿着蓝袍子，还以为是哪个道观的小弟子下山，也不稀奇。
金玥出主意说：“这魔气不是很能作乱吗？咱们去消息灵通的地方问问看最近这里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其余两位同伴达成一致，赞道：“好主意，咱们走吧。”
蒋峰远远注意到右侧巷子有教坊，人流涌动，下意识往那边去；金玥也注意到左侧街道全是食肆，鳞次栉比，也大步走；祁阳望见前方有茶馆招牌，熟悉不已，牵着马儿往前。
三人走出两步路，才发现不对，转过身来面面相觑。
祁阳觉得两位朋友有趣极了，道：“咱们本来就到的晚，一人去一处，待会靠玉简感应集合。”
剩下二人点头，三人就这么分开。
祁阳很快抵达一个生意很好的茶楼，要了杯茶水，高声问店小二：“小兄弟，我师父是个驱鬼的道士，你最近在这听过什么怪事吗？”
店小二挺忙，没空坐下来唠嗑，只是她问得声音大，自有闲得发慌的客人插嘴道：“诶诶，我知道。”
女孩转头看向那人，问：“兄台请讲。”
“这怪事还真有一件，咱们这有处废掉的空房子，可半夜总是传出来哭声，哭得挺恐怖。”
“鬼哭？”
“对啊，空房子对面住的汉子拿起菜刀，壮胆去空房子里看看，却是什么也没有。你说奇怪不奇怪？他一离开，那哭声就又开始了，把人家吓得搬走。”
有人唠道：“你真信他敢进去？我不信。你又没亲眼看见。”
最先说话的客人没想到被驳了，不服气地和对方吵：“屋子门之前是锁着的，不是他拿菜刀劈开，现在还锁着呢！”
“就那烂锁，自己锈坏了也未可知。”
祁阳不管他们吵什么，心道这事虽然蹊跷，但不至于是魔丹。
不过总归是有点收获，她追问：“没有什么人突然暴毙或者性情大变吗？”
“啊……这我就没听说过了，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众人都摇头。
云山给的路费不多，异国他乡的钱庄也取不出钱，最好省着用。祁阳请那人吃了盘茶点，客气几句后离开，踏入别的茶馆再问。
*
蒋峰生于书香世家，奈何头上几个哥哥都是不学无术的玩意，从小就领着他去教坊——他负责给他们望风。
所以小小年纪的蒋峰时常混迹于歌女舞女之中，一边提防家里人找到几位哥哥并打死他们，一边听乐看舞。
他慢慢学会了和坊内的女人们聊天，成为老少咸宜的倾诉对象，听她们讲各种各样的事，从穿着打扮到妆容乐曲，八卦自然也少不了。
他也因此把教坊看作了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少年很是自然地跟着几个大人进入教坊，找到一个坐在台下闷闷不乐的姐姐，就递给她自己在山上做的小玉钗，一通甜言蜜语率先夸人家好看。
人家完全不清楚情况，疑惑问：“你这小道士不守戒律？”
“我是来降妖除魔，来问问姐姐在城里住得安宁不安宁？”蒋峰温文一笑，点明来意。
这姑娘明白他是来问事情的，见他没有唐突，人虽小，奈何丰神俊朗，喊了几个姐妹过来，都问问有没有见过怪事，而后与蒋峰转述。
蒋峰听完这些牵强附会的“妖魔事”，向她表示感谢，补了句：“姐姐你的花钿再往上画一指，用妃色而非朱砂，会更好看”，旋即去下一处歌舞坊。
*
金玥见过家里人在饭桌上聊事情，所以抵达了人声鼎沸的饭馆。
可惜眼下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店家忙着端盘子上菜，哪里有空陪她聊什么天。
最后，祁阳和蒋峰靠着玉简的相互感应找到金玥时，她面前是滚滚沸腾的铜火锅。
蒋峰迷惑至极，祁阳倒是正好想吃饭，让店家多上了几份菜。
少年更迷惑了，缓缓打破沉默：“那个……小阳，云山弟子下山往往要求辟谷。就算修为低下也不建议在没饿死前吃东西。虽然没写在门规里，但若是长老挑刺，也可能会罚。”
金玥局促不安地捏着手。她什么都没问出来，却被骗着点了餐食。
真尴尬。
祁阳不知道有这种约定俗成。之前见过的小胖子吃了猪蹄猪肘，林杨姐姐也吃了她炖的鸡，对啦，大黎也天天跟着她吃一日三餐。
女孩正色问：“下山吃了东西的话宗门怎么知道？”
蒋峰第一次下山，当然不清楚怎么抓，毕竟仙鹤又不会来人间监视。
金玥也不知道。
祁阳等铜锅端上来就下了肉，道：“既然未必会被抓，又没写在门规里，那还管什么。”
眼看着祁阳放菜，还熟练地拌了个红油滚滚的蘸水，两人也没忍住主动加入。
唯一特别的是，湘国以火锅发源地闻名，但金玥作为土生土长的湘国人，千金大小姐，却好似没吃过火锅，不知道菜放下去以后多久捞上来，更不会拌蘸水。
金玥红着脸把自己的蘸水交给祁阳调，道：“小阳你吃什么佐料，我就吃什么。”
祁阳以为她是养尊处优惯了，坦然接过这个小任务。就像大黎，每次吃螃蟹还犯懒，就求她撬好蟹黄给他吃。
反正她这几年一手包办包习惯了，不介意同伴怎样。
铜器油锅冒着水汽，咕嘟咕嘟地发泡又炸开，菜叶肉片翻滚沉浮，汤底飘着番茄和大葱，香气肆溢，就是有些热。
三人吃着火锅终于开始讨论起来怪事。
蒋峰率先说话：“我听说这地方好像失踪了许多野猫，连大户人家的家猫也丢了，找不到，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还有，最近有个乞丐莫名其妙疯了，听说疯了以后不爱穿衣服，成天痴痴地笑，被官府当作流氓抓起来，只这两件事比较可疑。”
首徒大人听完，犹豫地问：“阿峰你觉得这事能和魔气有多大关系？”
少年笑道：“类似于我爹的书房和我，那叫没有关系。”
祁阳也讲完自己这边的见闻，叹道：“我觉得屋内有鬼叫这事是怨灵作祟，地府的问题，和魔气没关系。”
金玥被肉片辣得一直在喝茶水，明明祁阳没放多少辣椒。
蒋峰再度觉得大小姐很特别。湘国人能吃辣是出名的，她偏偏不能吃。
金玥缓半天，终于插话：“所以说我们找的东西压根不在这个镇子？”
蒋峰难得同意了她，只是问：“这怨灵我们谁有办法收服吗？听着还挺让镇民困扰的。”
祁阳当然没有；金玥摇头；蒋峰要是会，他就风度翩翩地带着大家去了，何必问呢。
首徒大人忽然想到了什么，说：“活人的感知不敏锐，不知魔气，但怨灵不一样，它们能感觉到。我们去问问怨灵有没有见过魔修，不就很省事了吗？”
金玥赞道：“好主意。”
书上的确说过怨灵感知与生灵不同，蒋峰点头，“寻常怨灵天不黑不出来，咱们去隔壁镇子找找，今夜再回来。不过，得想一个能制住它的法子。”
“桃符木剑？”金玥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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