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未眠可以感知到自己在“奔跑”。
她整个人仿佛被生生拍平,眼睛鼻子嘴巴精简地只留下粗浅的线条,单薄如同皮影戏里的一纸画皮。
然后她意识到,她就是那一纸画皮。
身后没有脚步声,安安静静,连一丝一毫鲜活的动静都没有。
却有种被死死盯着的寒意。
四周是粗粝的黑暗,只有靠的很近,才可以勉强看清前面是什么。
她绕过有她人那么粗的桌腿,接着风轻巧地翻过窗户。
扑通——扑通——
薄如纸翼心脏在胸腔里跳动。
呼哧——呼哧——
这是她在呼吸吗?
滴答,滴答,滴答。
是窗外的水声。
“它”潜藏在浓稠的黑暗里,贴着地面无声移动,它寸寸逼近,不疾不徐。
在不远不近的身后,不远追,也不停下,好似在玩弄猎物。
一股恶寒爬上“脊背”,水从上方落下,一滴落在她的“手上”,被刀削般的“手掌”分成了两股,滑下,悄无声息地滴落。
湿冷的风拂过“面孔”,激得她浑身一颤。
江未眠跳下窗户,她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追逐梦,追赶、逃亡。
它通常象征现实里悬而未决的压力、避无可避的情绪、未经处理的焦虑,或是潜意识对危险与失控的预警。
潜意识说,停下,如果回头,只要脚步一顿,就意味着不可预料的危险。
脊背绷紧,她要扇开纤薄脆弱的双腿,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实感的双腿,一直不停地,不停地奔跑。
一场不公平的较量,只有逃亡、没有反击,只有奔逃、没有退路,风在呼啸,水声滴答作响,身后的追逐从未停歇,而她甚至无力“感知”追捕者的真容。
醒。
快醒!
睁眼。
快睁眼!
入目是一片湖蓝,江未眠稍微后退,四周逐渐清晰。那片蓝色是前排的塑料座椅。
花布兜老太太和她的鼻涕精孙子,如胶似漆的男女僵尸同学,永远也醒不来的睡神社畜大叔,阴暗爬行的小李飞刀司机。
以及熟悉的一晃一颠的大龄公交和不太熟悉的克系小玫瑰。
“嗨,小姐。”玫瑰摇叶晃蕊地说,蹦到她的腿上,说道,“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呐,你有没有想我。”
江未眠冷酷地回道:“没有。”
这噩梦怎么还续上弦了。
她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
明明前一秒还在画架前,下一秒却被人惊魂未定地追了小半个晚上,再一眨眼,居然回到250公交上了。
小玫瑰倒是欢快的很。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我没问。”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快闭嘴。”
“我没有嘴。”
江未眠拎着小玫瑰的叶子,把它举到面前,疑惑地挑眉:“对啊,你没有嘴,发声器官在哪里呢?”
她直勾勾的眼神含着恶意:“真好奇啊,要不要拆开看看呢?”
“不要哇!”玫瑰尖叫,扭动着挣扎:“不要哇!你难道不想通关吗!”
前面的大叔被玫瑰尖锐的叫声吵到,晃了晃光秃秃的脑袋,半梦半醒地准备醒来。
但也只停留在了“要”阶段。
大叔的脑袋随着毫无避震功能的公交一颠,重重地磕在玻璃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随即歪倒一旁,再次陷入沉睡。
江未眠的头深处其境般有些幻痛,她用手指按住玫瑰的花瓣,无奈地说道:“别吵了。”
她真的不想通关,她想起床。
可她大概睡得跟社畜大叔一样沉,除非闹铃响起,外力强行打破这个梦境,否则单凭她自己的意志,很难醒来。
玫瑰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她:“来都来了,真的不想通过吗?”
江未眠打量着玫瑰,小家伙鲜活过头,虽然不似人形,但比梦里其他npc智能的多。
“你是什么?”
“嗯?”玫瑰疑惑,歪了歪“头”,“我是一朵玫瑰花呀。”
“我是说你从哪里来的?”
“我又要到哪里去吗?”玫瑰叹了口气,颇为无奈,“这么哲学吗?我回答不了,我只是一朵小玫瑰。”
“好吧,”江未眠有些头痛,她也想叹气,“你除了知道这些,还知道什么?”
玫瑰精神抖擞:“我还知道你要怎么才能离开这辆公交!”
“哦?”
江未眠漫不经心抬眼:“怎么做?”
玫瑰两片叶子“叉着腰”说道:“你要——”
“诱拐这一朵玫瑰!”
“诱拐这一朵玫瑰?”
“对,这是句密语”甘露点头,“玫瑰是最重要的道具,也可以说是个特殊npc。”
陆绮把手中颇有分量的本子翻得哗哗作响:“你这哪里有玫瑰啊,从小女孩那里拿花不是死局吗?”
“有前置条件的,”甘露转着笔,在卷子上勾了个答案,“一共有十二个be结局,其中有七个结局在结束的时候会给你们一个关键词,这些关键词可以连城一句密语。”
“然后你回到玫瑰的选择这条线。”
本子上赫然写着:
1接过玫瑰
2拒绝玫瑰
你也可以选择诱拐这一朵玫瑰。
“密语其实也是一个选项,我做了暗示,如果你选择了1,跳转到c选项,”甘露翻到了c选项。
“你看开头,”甘露念道,“你惴惴不安地接过了那只玫瑰,从内心深处,你选择的不是接受,或许等你真正接受的那一天,命运会转向新的道路。”
“然后看和选项c,d并列的选项f,前面其实没有任何一条路可以通到f,f是这里埋的一条隐线,专门对应的密语,顺从和抗拒皆非你所愿,也许你最想的是要带着它离开。”
“所以生路是选了密语,然后直接跳到f?”
“对的呢。”
“喂……”陆绮有些无语,“你怎么想的。”
“用我聪明不绝顶,永不脱发的脑袋想的,”甘露划掉了一个错误选项,在A和B之间犹豫,最终选了A。
“那为什么叫诱拐一朵玫瑰?”
“玫瑰啊……”甘露想了想,回答道:“我那天吃了鲜花饼。”
“好随意啊,”陆绮吐槽道,她指着甘露刚选的A说到,“选错了,发量王者卷卷同学。”
这周轮到她们班检查纪律,她和陆绮值班,两个人执法犯法,坐在走廊口纪检专座边写作业边聊天。
正确答案是甘露最先排除的D,详解意料之中的写着略。
也不知道详细个什么,怎么好意思叫自己详解。
甘露郁闷:“为什么是D啊。”
陆绮凑过来扫了眼,“我去问过老张,她说A夸大事实,B和C不符合现实逻辑,所以选D。”
甘露盯着选项,半晌也没看出名堂,只好追问:“你说明白点。”
“我没问明白,老张讲着讲着把自己绕进去了,最后老张得出结论……”
“这题出的不好。”甘露顺口接道。
陆绮笑了:“你怎么知道?”
甘露划掉了题号:“因为它挑战了发量王者卷卷同学的权威。”
过了会儿,陆绮又拉长声音叫她:“哎,甘露啊。”
“怎么了,”甘露看着有些莫名其妙的好友,“别用这种叫魂的方式叫我好吗?”
陆绮放低声音:“你早上和新来的一起过来的吗?”
“她是我们家新邻居,早上遇到一起过来了,”甘露说,“我们家对面空了挺久,最近房子又住人了。”
甘露又补一句:“别叫人家新来的,座位表上有名字。”
“知道了,”陆绮语气犹豫,“我就是有点意外,新同学看起来……挺特别。”
陆绮说得委婉,江未眠的表现何止是特别,转进来两三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和周公畅谈,以后脑勺示人,凭一己之力孤立整个班。
全班只有甘露和班长跟她说过几句话。
班长也只是在收发东西时得到一个音节的回应,从未成功开启过第二轮对话。
去社会化相当完美的同学。
“其实你正常音量也没什么,”甘露故意用气音说,“我们现在离她十万八千里远呢。”
“我这不是心虚吗,总觉得背后议论人家。”陆绮恢复正常音量。
甘露把英语卷纸收了起来,掏出地理练习册,准备继续埋头苦写。
她变魔法似的拿出来两张数学卷,对着陆绮一指。
“刚从办公室拿的,热乎着呢。”
一张勾画的乱七八糟,但接近满分,另一张虽不潦草,正确率却惹人怜爱。
“什么时候我们能停止这种我拿英语折磨你,你用数学折磨我的苦日子。”陆绮一边对照着甘露的卷子订正,一边哀嚎。
甘露摇头:“道阻且长啊同学。”
晚饭时间夹在两节自习课中间,是个时间不短的小课间,陆绮和张翔宇去操场散步,甘露懒得夹在她们俩中间当电灯泡,随便买了杯粥一个人回了教室。
她喝了两口,皱眉捏了捏手里的一次性粥杯,纸杯边口和盖子错开条缝隙,她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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