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同学,不要挤。”
“这队伍末尾在哪啊?”
“靠——谁肘击我?!”
周围一片嘈杂。
“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甘露认真地问江未眠。
“我吗?”江未眠凑近了点,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跟我说话吗?我做什么了吗?”
“对……我昨天又梦到你了。”
“哇,”江未眠只吐出个没什么感情的语气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明你很想我了。”
她需要靠的比平常更近,才能让甘露听到她说的话。
毕竟这里显然不是说悄悄话的合适地点。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江未眠烦躁地被推着往前移动几步。
她轻轻地拉了一下甘露的袖子,在人挤人的小商店里,这算个高难度动作,手肘之间挨的太近容易对周围的同学造成不必要的伤害。她催促道:“还买不买了?我想回去睡觉。”
“好了好了。”甘露扎了根烤肠,拿着卡挑了个最短的队伍,排了半天队才结了账。
睡神难得清醒一点,甘露问她去不去小商店,江未眠也想出去活动一下睡麻了的胳膊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过她没料到,小小一个店里居然会挤成这样,仿佛全学校的学生都塞进去了。
她的耐心如碎掉的脆饼干,刷刷地往下掉渣。
空气像是被人瓜分殆尽,连呼吸都憋闷费劲。
出了小卖店,正对着的是操场,人造草坪上铺了一层热浪,热气扭曲了四周的空气,散发着一股橡胶味。
外面快热成烤箱了,居然还有人坚持两两结伴在太阳底下散步。
“真有毅力啊……”江未眠感叹道。
甘露把重新扎了一下碎头发,接着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肘上。
手腕上,一根红绳串着两颗木珠,安安静静地绕着。
江未眠扫了一眼手串,随口问道:“佩珠吗?”
“小时候奶奶在庙里给我求的,收拾东西时翻了出来。绳子断过,我重新穿了一条,”甘露晃了晃手腕,“说是保平安的。”
江未眠咬了口带点辣味的烤肠,收回了目光。
甘露话里的梦到过她和老黄狗,也仅仅只是有些模糊的印象。
人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做梦,会做很多很多梦,不是每一个都能记住,所以遗忘才是常态。
只是江未眠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她也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在甘露那里得到个好印象吗?
哈。
还是算了吧。
两人带着一身热气走回教室,教室那一扇门隔开了冰火两重天的两个世界,甘露一进门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连忙又把校服外套穿上。
江未眠把烤肠棍扔到垃圾桶里,悠然从抽屉里拿出小枕头,心安理得地往桌上一趴,大有一副睡到天昏地老的模样。
和江未眠待在一起时,甘露总会生出一种微妙的熟悉感,她自认不算自来熟,只觉得这份感觉相当奇妙。
就像手里握着一块拼图,却怎么也想不起它该拼在哪里。
她不清楚江未眠有没有同样的感觉,如果没有,倒是甘露自作多情了。
甘露支着头,眼睛不自觉地向后撇,江未眠已经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像是睡着了。
无论多少次,甘露都会为江未眠秒睡的技能惊叹。
不知道谁把风扇打开了,呼呼的风声响起,吹地书页哗啦啦翻飞,有人不耐烦地抱怨,吵嚷着要把风扇关掉。江未眠被骚乱声吵到了,含糊地咕哝了句什么,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
甘露转了一下手腕上的木珠。珠子被体温暖热,贴着皮肤,像是手心的温度,甘露回想起小时候奶奶牵着她,一步步走下寺庙长长的石阶。
奶奶说,佩珠能保平安,保她一辈子顺顺利利,把丢掉的东西一点点找回来。
可如果她连自己到底丢了什么都想不起来,谈什么找回来呢?
甘露盯着无知无觉熟睡的江未眠。
在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里,风扇晃悠悠地停转了,但它带来的风还没有停下,江未眠的发丝随着余风轻轻地扫过她的额头,最终归于平静。
阳光斜照进教室,落在两人之间,把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拉得又轻又长。
“甘露——”
声音拉得很长,带着倦意:“我要睡觉。”
“你睡呗。”
“你一直盯着我看,很可怕,我睡不着。”
“我才没有。”
江未眠抬起头,眯着眼指责她:“你有,我能感觉到。”
甘露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她随手翻出来张卷子。
学校繁杂的琐事暂时分散甘露的注意力,忙起来时,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压了下去。
等她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忙完今天的所有事,洗脸,刷牙,定好一号二号三号闹钟,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已经将近十二点。
踢掉拖鞋,跳到柔软的床垫上,甘露把手上的佩珠摘掉放在床头柜上,关上了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甘露疲惫地闭上眼睛。
近来实在多梦。
阳光包裹着她,鼻尖是带着咸味的湿润海风,强光在视网膜上叠出一层层光晕,引来轻微的眩晕感。
这里好熟悉。这是甘露的第一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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