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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渡口暗桩

小说:

大唐第一寡妇

作者:

若美

分类:

穿越架空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那卖汤饼的老汉低下头,嘴角却极快地撇了一下,手指在油腻的围裙上蹭了蹭,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吆喝起来。

林潇潇没回头。脊背上那根弦始终绷着,像被看不见的针顶着。

她脚步不停,七拐八绕,最终钻进码头后街一个最不起眼的、连招牌都只剩半块的旧茶棚。

刘大已经佝偻着背等在那里,面前一碗粗茶早就凉透了,浑浊的茶汤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此刻更添了几分灰败的脸。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陶碗的豁口,抠得指节发白。

“刘伯。”林潇潇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得极低,被棚外嘈杂的市声和远处码头搬工的号子轻易盖过。

刘大猛地抬头,眼神像受惊的老鼠,迅速扫过棚口,才哑着嗓子问:“林……林娘子,事……成了?”

“成了。”林潇潇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在他眼前极快地晃了一下,又收回去。

指尖冰冷,但很稳。

“盐样拿到了。但……”她顿了顿,茶棚昏暗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神沉得吓人。

“还有别的东西?”刘大喉咙发紧。

林潇潇没直接回答,只将声音又压低了一线,几乎只剩气音:“刘伯,你在码头这么多年,听说过……盐袋里,除了盐,还会藏什么要命的玩意吗?”

刘大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音,那双混浊的眼睛里瞬间塞满了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他猛地端起凉茶碗灌了一大口,冰凉发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

他懂了。

不是偷运私盐、克扣斤两那种“常规”的贪墨。

是更脏、更黑、沾上就必死无疑的东西。

“……会死人的。”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林娘子,这、这浑水……”

“这浑水,你我已经蹚了。”林潇潇截断他的话,目光直视着他,“现在抽身,马五郎第一个灭口的,就是你。腌菜房那晚,崔账房已经记住你了。”

刘大身体晃了晃,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在条凳上。

“但只要你照我说的做,”林潇潇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保你,和你城外渔村的老婆孩子,平安离开扬州。事后,足够你们换个地方,置几亩薄田,安稳过日子。”

刘大猛地抬眼,死死盯着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当真?”

“我林潇潇,从不说空话。”她从袖中摸出两小锭银子,推到刘大面前的桌面上,银子磕在粗糙木桌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这是安家钱。事情了结,另有酬谢。”

刘大看着那点微光,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恐惧还在,但穷了大半辈子、被人呼来喝去像条狗的日子更可怕。

他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抓起银子,攥得死紧,硌得掌心生疼。

然后,他重重点了下头,眼神里那点濒死的绝望,被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取代:“……你说,怎么做?”

半个时辰后,悦来客栈后巷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房里。

光线从破窗棂漏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林潇潇已经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硬、打着补丁的粗使婆子旧衫,头发用块灰布包得严严实实。

她坐在一个倒扣的破木箱上,手里捏着一根穿着粗线的针。

面前摊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袄,棉花都板结发硬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浸过菜汤、墨迹已小心处理过的油纸图纸,对折再对折,折成极小的一块。

又将那三页关键的盐账誊抄在一张更薄韧的桑皮纸上,同样折好。

两样东西,被她用一小块防水油布仔细裹紧。

然后,她捏起棉袄内侧靠近腋下的一处早就开线、颜色也稍有不同的补丁边缘。

针尖灵巧地挑开几处旧线脚,露出里面脏污发黄的旧棉花。

她将那个小小的油布包塞进去,推到棉花深处。

再用针线,沿着原来的针眼,一针一线,细细地缝回去。

针脚细密匀称,和她脸上此刻沉静专注的神情一样,看不出丝毫破绽。

缝好最后一针,她用牙齿咬断线头,将线头藏进布缝。

拿起棉袄抖了抖,又凑到破窗前仔细看了看。

补丁如旧,毫无异样。

就算用手摸,也只感觉棉花里似乎有个稍硬的小疙瘩,像是没弹开的棉籽结。

“成了。”她将棉袄递给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刘大。

刘大接过,入手是棉袄沉甸甸的、带着霉味的触感。

他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

“悦来客栈东跨院,天字三号房,赵五的商队在那儿歇脚装货。他认得你,你就说……”林潇潇语速很快,字字清晰,“听说赵五哥要北上跑趟远路,你收拾旧物,找出这件他早年落在你那儿忘了拿的旧袄子,正好捎给他。天要冷了,路上御寒。”

刘大默默重复了一遍,又点头。

“自然点。就像平常老熟人捎带东西。”林潇潇看着他,“去吧。我在这儿等你消息。”

刘大深吸一口气,将那件决定命运的旧棉袄夹在腋下,佝偻着背,走出了偏房。

脚步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融入了客栈后院里那些忙碌的脚夫、伙计之中,看起来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来给故人送点旧东西的码头老汉。

林潇潇站在破窗后,透过缝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拐角。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

偏房里只有尘埃在光柱里无声翻滚。

她听见前院隐约传来商队装车的吆喝声,骡马不耐的响鼻声,还有管事催促的喊叫。

每一刻都像被拉长了。

直到刘大那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院门口,脚步比去时轻快了些,脸上依旧木然,但眼神扫过偏房窗口时,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

林潇潇悬着的心,落回一半。

刘大闪身进来,掩上门,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成了!赵五正好在点货,我就照你说的,把棉袄给他了。他接过还愣了一下,拍了拍脑袋说‘可不是,这老袄子竟在你那儿’,然后就随手扔到旁边一辆已经装好的货车上了,说晚上扎营再收拾。”

“他可有说什么别的?”林潇潇追问。

刘大想了想:“哦,他一边看账本一边随口抱怨,说这两日码头和城门盘查突然严了,尤其对北上的货船和车队,查得那叫一个细,耽误时辰。还嘀咕是不是哪路神仙打架,殃及他们这些跑腿的池鱼。”

林潇潇的心猛地一沉。

盘查变严……马五郎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快。

那碗泼到他鞋上的菜汤,还有舱底那个“惊慌失措”的农妇,到底还是引起了他的警觉。

他在堵漏洞。

“商队什么时候走?”

“说是巳时三刻准时从西门出城。”刘大看了眼天色,“也就……不到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

棉衣已经混在货里,此刻再去取出,无异于自曝。

赵五虽与刘大有旧,但若知道牵扯如此大案,未必肯担这泼天干系。

“来不及了。”林潇潇当机立断,“刘伯,你立刻回家,该干嘛干嘛,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两日,尽量别出门。”

刘大脸色又白了:“林娘子,那……那你呢?”

“我?”林潇潇扯了扯身上粗使婆子的旧衫,眼神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城门,也是未知的险途。

“我得跟着这阵风,出去避避。”

她没再多说,迅速收拾了偏房里那点痕迹,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悦来客栈。

回到藏身的那间渔村小屋——是刘大一个远亲废弃的旧屋,潮湿阴冷,弥漫着鱼腥和烂木头的味道——林潇潇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就传来急促而压抑的拍门声。

不是约定的暗号。

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摸向门后立着的一根手腕粗的顶门棍。

“林娘子!是我!刘大!”门外是刘大气喘吁吁、压得极低、却带着惊惶的声音。

林潇潇迅速拉开门闩。

刘大几乎是跌撞进来,反手就把门死死顶上,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全是汗,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恐惧:“坏、坏了……马五郎的人,在码头挨个盘问今早所有上船送饭的人!专找‘生面孔’!还有……”他喘了口气,声音发颤,“我回来路上,撞见常年在码头混的眼线‘烂眼阿七’,他偷偷跟我说,看见马五郎身边那个叫‘黑皮’的心腹,带着两个人,骑着快马出城了,去的方向……就是赵五商队今晚计划投宿的第一个驿站,五十里外的‘柳林驿’!”

轰——

林潇潇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马五郎不是起疑,是已经断定有东西漏出去了!

他一边在码头源头排查,一边直接派人去下游拦截!

这是要掐死所有可能的通路!

那件棉袄……赵五的商队……

她仿佛已经看见,夜色中,柳林驿外,几匹快马拦住车队,马五郎的心腹冷着脸,要求开箱彻查。

然后,那件旧棉袄被翻出来,腋下补丁被撕开……

不行!

绝对不能坐等!

“刘伯,”林潇潇的声音出奇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封般的锐利,“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家。锁好门,谁来都别开,装病。熬过这两天,若我这边顺利,自有人接应你们离开。若……若我没了消息,”她停顿了一瞬,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碎银和一封早就写好的短信,塞进刘大手里,“这信和银子,你想办法送去长安崇仁坊,费府,给门房就说‘腌菜故人送来的’。他们会安置你们。”

刘大捏着那信和银子,像捏着两块火炭,手抖得厉害,眼眶红了:“林娘子,你……”

“别废话,走!”林潇潇一把将他推出门外,“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

关上门,听着刘大踉跄远去的脚步声,林潇潇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小屋里的鱼腥味此刻格外刺鼻。

再睁开眼时,里面已是一片沉冷的决然。

她飞快地动作起来。

脱下粗使婆子的衣服,从角落一个破包袱里扯出一套半旧的男子短褐——是之前让刘大帮忙弄来的,不大合身,但将就。

拆开发髻,胡乱将长发在头顶挽了个最普通的男子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就着水缸里浑浊的积水,她捞起一点锅底灰,对着破了一半的铜镜,在脸颊、鼻翼两侧、眼窝下方,细细涂抹。

肤色立刻变得暗沉粗糙,像个常年跑外的、被风吹日晒的底层货郎。

最后,她背上那个早就准备好的、轻飘飘的货郎担子。

一头是个旧木箱,里面装了些廉价的针头线脑、木梳皂角;另一头是个竹筐,塞着几件旧衣和一包硬邦邦的杂面饼子、一块咸菜疙瘩。

推开屋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渔村小路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瘦鸡在土里刨食。

她低着头,担着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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