鄯州,这座镶嵌在唐蕃边境线上的城市,像一个阅尽沧桑的说书人,空气里每一粒尘埃都混杂着汉家的茶香、吐蕃的酥油味和吐谷浑人皮袍上的风沙气息。
林潇潇一行人抵达时,正是茶马互市最热闹的时节。
她依旧是一身男装,不过从“长安来的傻白甜公子哥”摇身一变,成了“精明干练的茶叶行商林娘子”,毕竟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一个出手阔绰的女人,远比一个男人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也更容易被当成待宰的肥羊。
赵大和钱二则换上了粗布短打,化身为最不起眼的伙计,一个扛着空麻袋,一个抱着算盘,专业得仿佛干了八辈子茶行。
茶市人声鼎沸,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
汉人商贩的吆喝,吐蕃买家的讨价还价,还有那些夹在中间、眼神警惕的吐谷浑人,共同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边贸风情画。
林潇潇并没有被那些堆积如山的普通砖茶和散茶吸引,她的感官在系统的微弱加持下,像雷达一样精准扫描着这个巨大的市场。
很快,她就发现了这里的门道。
这市场,有阴阳两面。
明面上是正常的茶叶交易,但在市场的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零星散落着几间铺子。
这些铺子门脸低调,门口却无一例外地挂着一块半尺见方的黑色木牌,上面用朱砂刻着一个古朴的“山”字。
进出铺子的人,个个神色谨慎,脚步匆匆,仿佛在进行某种地下交易。
钱二眼力劲十足,没一会儿就从一个兜售零嘴的老汉那里,用几文钱换来了一条关键信息。
他凑到林潇潇身边,压低声音,活像个地下党接头:“夫人……哦不,娘子!打听清楚了!那老汉说,挂‘山’字木牌的,卖的都是‘劲茶’!说是喝了能三天三夜不合眼,浑身都是力气,在雪山里都能光膀子打狼!价钱比外头的茶贵上三倍不止,但买主多是吐蕃那边来的头人老爷!”
劲茶?光膀子打狼?
这文案,放现代妥妥的虚假宣传,但搁这儿,简直是把“我里面加料了”五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林潇潇心中冷笑,这不就是她要找的东西么。
她循着钱二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张顺的那家铺子。
果不其然,那块标志性的“山”字木牌,正大光明地挂在门楣上。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两个伙计在角落里打盹,与外面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林潇潇一脚踏进去,那股熟悉的、在陇西驿站闻到过的、混合着茶叶霉味和淡淡药草的气息,立刻钻入鼻孔。
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的张顺抬起头,看到林潇仿潇时,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他显然认出了这位在驿站里偶遇、自称“林郎君”的贵人,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摇身一变成了个女人,还找到了他的老巢。
惊讶只是一瞬间,常年刀口舔血的生意人本能让他立刻堆起了笑容:“这位娘子,是买茶还是问路?”
“张掌柜,别来无恙啊。”林潇潇大大方方地走上前,仿佛老友重逢,“在陇西驿站一别,我就在想,能对南诏茶帮如数家珍的,绝非普通茶商。这不,闻着茶香就找来了。”
张顺的眼角抽了抽,这女人,不简单。
他干笑两声:“林娘子说笑了,都是道听途说罢了。娘子今日光临小店,想看点什么茶?”
“我这个人呢,就喜欢稀罕物。”林潇潇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长安的贵人喝腻了阳羡雪芽,就想尝尝你们这‘劲茶’到底有多带劲。张掌柜,有货就亮出来看看,若是真好,价格不是问题。”
说着,她对赵大使了个眼色。
赵大心领神会,将背上那个看似装杂物的麻袋往柜台上一放,解开袋口,露出一小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
张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分。
他在这边境线上混,见过的钱不少,但像这样直接拿银锭子砸人的豪客,还真不多。
他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眼林潇潇身后沉默如铁塔的赵大,和那个抱着算盘一脸精明的钱二,最终还是财帛动人心。
“林娘子果然是爽快人。”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转身走入内间。
片刻后,他托着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比普通茶砖小一圈、颜色更深、压得异常紧实的黑色茶砖。
“林娘子请看,”张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得,“这便是‘劲茶’。用的是南诏百年老树的春尖,加上我们独家的方子炮制而成。寻常人喝一口,三天不困。若是体壮的军士,喝上一碗,搬百斤重的石头都跟玩儿似的。”
他一边吹嘘,一边用茶针费力地掰下一小角,放入茶碗中,用滚水冲泡。
一股浓郁霸道的茶香瞬间炸开,但林...潇潇敏锐的嗅觉却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在茶香之下的、极淡的、类似草药的苦涩余味。
是曼陀罗和醉心草混合后的味道,虽然被处理过,但那股独特的神经毒素气息,瞒不过她被系统强化过的鼻子。
茶汤呈深褐色,几近于墨。
张顺将茶碗推到她面前:“娘子请品尝。”
林潇潇端起茶碗,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并未入口,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好香!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这剑拔弩张又暗流涌动的品茶环节,铺子门口光线一暗,三个人影径直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吐蕃贵族服饰、头戴狐皮帽、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鹰钩鼻,眼神锐利如刀,身后跟着两个身形剽悍的随从。
张顺一见到来人,脸上的笑容瞬间从“商业假笑”切换成了“卑微谄媚”,立刻起身相迎,那腰弯得比算盘珠子还圆滑:“贡布管家!哎哟,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派人吩咐一声就是了!”
那个叫贡布的管家根本没理会张顺的热情,一双鹰眼冷冷地扫过林潇潇和她身后的两个“伙计”,用生硬的汉语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新客人?张掌柜,规矩你懂。”
这话里警告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懂,懂,小的都懂!”张顺连忙赔笑,指着林潇仿潇解释,“这位林娘子是从长安来的,对咱们的茶好奇,只是看看,看看而已。”
贡布不再理会林潇潇这个“小插曲”,径直对张顺道:“主人要的‘特制砖’,备好了吗?这次要五十块,三日后走南诏那条新路运过去。”
“五十块?”张顺的脸色瞬间变得为难起来,像吞了只苍蝇,“贡布管家,这……这量也太大了。您知道,南诏那边最近查得严,茶帮的杨老大前几天刚传话来,说风声紧,再走货风险高,要……要加三成价。”
“加价?”贡布管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像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你告诉那个姓杨的,价钱可以加,但若误了主人的大事,以后吐蕃的生意,就没他姓杨的份了!让他自己掂量掂量,是银子重要,还是他那颗长在脖子上的脑袋重要!”
这番话充满了血淋淋的威胁,让铺子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张顺吓得额头冒汗,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马上就去传话,一定让他准时备好货,不敢耽误,不敢耽误!”
贡布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是定金。三日后,老地方交货。”说完,他再次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剜了林潇潇一眼,这才带着随从,转身扬长而去。
人一走,张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长出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林潇潇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装出一副被吓到的好奇宝宝模样,拍着胸口道:“哎呀,张掌柜,这位管家好大的煞气!他说的那个‘特制砖’,和咱们这个‘劲茶’有什么不同吗?听起来更厉害的样子。还有那南诏新路,又是哪条道儿啊?”
张顺此刻刚经历了一场精神高压,又见林潇潇财大气粗,不像是个惹事的,警惕心不自觉地便放松了几分。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炫耀和神秘感:“林娘子,看你是爽快人,我才跟你说句实话。这‘劲茶’,只是掺了点提神醒脑的草药,给普通人喝的。那‘特制砖’……嘿嘿,里面的东西可就不一样了,是专门给某些部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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