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便是归宁,邺王府中大箱小箱终于连夜置办齐全,祝余坐在厅堂里等八皇子睡醒。
她也不急,她料定赵家也不敢着急。昨夜同梁筠吵完后,一直浅眠,快要卯时才安睡了片刻。现在她困意上涌,哈欠连天。
八皇子自鼻血那天起,就莫名听祝余的话,祝余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看他不再往自己身上凑,到也安心了不少。
这半月,德妃见八皇子对男女之事兴致不高,这参汤也就不再送了,不知是偃旗息鼓,还是在另谋他法。
就算如此,德妃送来的所有吃食,无论如何祝余也都搪塞过去,不再入口。
一整个上午,归宁顺顺当当,深知八皇子顽劣,到了赵府祝余便做主许他四处晃悠,不必走繁复的流程,赵家上下也都言听计从。
归宁对于出嫁的女子来说,都是极欣喜的,大婚后首次回到熟悉的娘家,见到父母亲人,总要多说些体己话。
可祝余只觉得滑稽。
赵府上下张灯结彩,酒水饭菜都置办的妥妥帖帖,归宁宴上,赵父红光满面,仿佛真是自己的宝贝闺女,嫁给了什么了不得的如意郎君。
赵母在一旁招呼客人,脸上的脂粉又厚又重,似在遮掩什么。嘴角上扬,可笑容看上去却十分勉强。
众人都以为是女儿出嫁,为娘舍不得,纷纷前来劝慰。可祝余知道,自己的亲生骨肉尸骨未寒,府中却要如此锣鼓喧天,实在是对女儿心中有愧。
“娘,咱们进来说话。”祝余动了恻隐之心。
看着眼前与自家女儿年纪相仿的女孩,今日她华服加身,如瀑般的黑发扎成命妇发髻,玉簪步摇点缀,华美至极。
要是澄儿在……大概也会如此端方吧……念及此,赵母眼中的哀恸再也藏不住,抓着祝余的手腕就往屋内走。
屋内就她们二人,赵母也不再掩饰,拿着帕子抽泣。稍稍平复心情,又觉得对不起祝余,“你是哪家的女儿?让你代替澄儿嫁给……嫁给……唉。”
“从今往后,我便是赵澄,您可切莫说漏了嘴。”祝余安慰着赵母,也刻意规避了自己的身世。
“好,好。”赵母深知不能暴露,深吸口气迅速收起情绪,“往后若有需要,就同我讲,我虽身居内宅手中无权,可这赵府上下,还是使唤得动的。”
祝余点头,可却也从未想过要赵母帮忙。绝不能再有人无端卷入这场是非中了。
“姑娘,我还有一事相求。”赵母望着祝余,眼神颤动,甚至有些祈求,“今日是澄儿的第七七,过了今日,她就要去过了那奈何桥……可如今这赵府,哪能名正言顺为她烧纸祈福呢?”
赵母爱女心切,想到自缢的女儿,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能不能请您帮个忙,去儒桂山,替我给她焚纸烧楮?”
“我也正有此意,我代替她的身份,理应同她知会一声。”祝余本就有此打算。
她在心中嗟叹:从前与赵澄算不上闺中密友,但也常在塾中遇见,曾经的点头之交,而今竟要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你能答应便好,我这就去差人准备。”赵母见祝余一口应下,十分欣喜,连忙去找人暗中置办。
……
儒桂山绵延千里,横亘于大霄的领图之上,西侧是黄沙漫天的关外,而东侧则绿意常在,十分富庶。
大霄都城临风,便座落在儒桂山山麓。这儒桂山陡峭有余险峻不足,贴近临风的一侧植被茂盛、清奇峻秀,而另一侧则如刀劈斧凿般锋利,易守难攻。
临风城背靠儒桂,面朝沛水,是难遇的风水宝地。大霄绝大多数的庙宇、官邸都位于城西,而位于城西紧里侧,金顶琼楼的便是大霄王宫。
这大霄王宫设计精巧,巧妙将儒桂山的一个异形拐角纳入后花园,这样便不必再用假山掩映,石桥流水皆出自天然。为了王宫的绝对安全,后花园方圆百里都设禁了区。
官宦世家、贵族豪绅也念及此地风景如画,纷纷将府邸设在附近。尤其是司天台、邺王府,格外贴近王宫,以便圣上随时召见。
而儒桂山南边的山腰上,树木高耸遮天蔽日,世代都是世家贵族的祖茔,赵家祖坟也在这里。
可赵澄名义上并未身故,那么她的尸身也无法进入宗祠。在赵母的再三坚持下,将她掩埋在儒桂山上离祖坟不远的某个山洞里。
等过个一年半载,选月黑风高的吉日,再将她挪入祖坟里,神不知鬼不觉,立个无名冢,也算是落叶归根。
归宁宴毕,天色已然不早,按理不该留宿娘家,不过邺王贪玩,大部分事情都由祝余说了算,一时四下也无人敢反驳。且下人们见邺王十分听王妃的话,心中默默盘算不要惹到王妃才好。
赵母命人收拾的焚纸也以准备齐全,“王妃,我不便出门,我命身边最器重的随从跟你一道,护送安全。”
旁边一袭黑衣的男子朝祝余一拱手,“属下听您调度。”
祝余有些犹豫,可天色渐晚,也谨慎起来。点点头,踏上了早已在后门备好的马车。
前阵子的春雨落得急,山中还有些泥泞,好在赵母所说的山洞离主路不远,行了两刻钟,便隐约看到了那山洞的形状。
前方无路了,只得步行而上,“小姐小心!”跟在一旁的橘叶看祝余深一脚,鞋底都沾了泥,连忙上前搀扶。
“无碍,马上便到了。”
山中的天比城中黑得早,日头已经开始渐渐下落。
这里是皇家与贵族的祖地,山贼定然是不敢前来,猛兽也被常年巡山驻守的人驱散,按理说,此地应该十分安全。
“快些办,天黑前我们要赶回去。”祝余望着天色,却有些不安。说着,便走到了山洞跟前。
这山洞远看不大,凑近却发现其中别有洞天。山东外侧是遮天蔽日的高耸翠竹,竹叶如伞伸展开来,将此地与外界隔绝。
走进山洞,比想象中大不少,洞口略狭,进入后洞厅开阔,洞厅顶部还有不少奇异的钟乳石,在光的映衬下莹莹发光。
此地环境幽闭又极少有人出入,的确是个暂时停棺的好地方。
祝余探头往里开区,似乎还有路,可前方一片漆黑,祝余本能搓了搓手臂,有些畏惧。
“你家小姐的棺椁在什么位置?带路吧。”祝余朝黑衣随从吩咐,想尽早结束这趟行程。
“是!”这黑衣随从是赵澄的暗卫,赵澄自尽,本就是自己的过失,他经常夜不能寐自责不已。
但赵夫人念及他衷心且身手不凡,便将他留在了府中打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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