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洛水市。
原野中学的树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下,一派宁静。
这片树林是校友捐赠,位于原野中学的东部,走进深处,树木渐渐稀疏,变为一片浅草地,坡度较缓,一直延伸到小河边。
河上有几只校工喂养的鸭子,正在本地漫游中……对岸也是一片绿色,不大的草地,有几栋小木屋,屋外的绳子上挂着一些衣服。
再往东,就是学校的围墙了。没有门,也不知道那些校职工都是怎么从树林穿过,渡过这条目测两米宽的小河的。
现在是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都闹嚷嚷地涌向西南边的食堂,这里少有人来。
高二6班的学生林风临,此刻却就坐在草地上,背靠着一棵大树。
她脚边散落着几只笔和一个小本子,膝盖上放着饭盒,她握着筷子却没动。
林风临今年17岁,长了一双明亮的杏眼,眼角圆钝,笑起来的时候应当很无害。但正因如此,进入青春期的她开始不爱笑了。
她开始寻求一种形象的转变。
或者说,身份上的不同。
但还没等她重重的心事理出个头绪,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迅速移动的模糊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翻了她手里的饭盒!
无辜的饭盒倒扣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筷子咕噜噜往河岸下滚去。
林风临只来得及往那瞥了一眼,就顾不上自己的东西了。
因为有人正死死扣住她的一只手腕。
她震惊之下刚要抬脚就踹,却猛地顿住了。
午后光线强烈得几乎发白,她看清了眼前这个奇怪的冒犯者。
这个男生跪在草地上,低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抓着她的那只手,校服袖子上全是草和泥。
就好像这个人,刚刚在地上狼狈地滚动挣扎过。
身形很眼熟,林风临歪了头去看他低着的脸,眉目深刻,鼻梁高挺,嘴唇紧紧抿着。
即便是这个样子,也能看出他平时样貌的锋利。
不是他们班大名鼎鼎的陆巡又是谁?
说起陆巡的事迹,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一开学就以极其出色的样貌在高二年级出名了,而比他的色相更出名的是他恶劣的脾气性情。
据说班主任鲁老师被他顶撞得犯了心脏病,差点没救回来,所以开学的那段时间才会有代理班主任来班里视察。
还有人说他在校外寻衅滋事,和二中三中的小混混约架,进过派出所。
……
种种事迹,或真或假,没有一件是平易近人的,就像他平时在班里的脸色一样。
开学快一个月了,没见他和人亲近过,总是独来独往。
这样一个跳出校规外,不在守则中的人物,怎么会以这个样子出现在眼前?
手腕被捏得生疼,林风临的火气也上来了。
“放手!”
陆巡低着头喘息,对她的要求置若罔闻,甚至握得更紧了。
林风临简直疼得莫名其妙,加大音量对他说:“陆巡!松手!你找死是吧?再不松手我真动手了!”
眼前狼狈跪着的人,总算对自己的名字有了反应,慢慢抬起头来。
他眉宇紧皱,全是汗水,眼神几乎是失焦的,似乎有水色在眼里闪动。
似乎在竭力看清眼前的女生,他慢慢开口说:“你……”
刚说了一个字,他就被一股大力踹开了。
陆巡毫无挣扎地被踹倒在草地上,发出几个听不清的气音,然后又似乎由于某种痛苦,蜷缩了起来。
高大的人,现在团成一个虚弱的馄饨。
林风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站起身来,冷冷地打量这个风云人物。
“神经病。”她清晰地骂了一句。
今天妈妈送的午饭被打翻了,筷子还不知道滚哪去了。
林风临本来脾气就不好,现在更是恨不得再踢他两脚。
我管你是谁,谁也不能给我找麻烦!
草!一种植物。
林风临捋捋脸旁的刘海,拍拍手转身就走,马尾辫在她脑后甩出一个愤怒的弧度。
算他好运,算她好心。去给他找个老师吧,打个120什么的。
这眼看是发病了。还病得不轻。
刚跑出去两步,身后的草地窸窸窣窣的动静变得奇怪。
林风临转头一看,不得了了!
那个长得帅的神经病顺着草地往河里滚了!
妈呀!这别掉进去淹死了!
林风临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骂骂咧咧地伸出手过去捞人。
捞一下!没抓住!
再捞一下!Miss!
我靠滚得越来越快了!
情急之下,林风临一个猛虎扑食,扑下了草地,险险抓住了陆巡的一只手臂。
他被拽得拐了个弯,草丛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林风临抓他抓得很紧,一咬牙腰部发力,像拔萝卜似的把他往上拔了一截,自己借这股蛮力跪坐了起来,总算止住了他下滑的趋势。
她没敢松手,就地骂了起来:“神经病啊你!找死啊!吓死我了气死我了!!”
“赔钱!我的饭!我的腰!我的手!疼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林风临充满气势的尖叫戛然而止。
手底下的这个男生趴在草坡上,俨然一副生死不知的倒霉样。
可是!
他的脑袋!脑袋怎么会自己动!头发在动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这什么灵异事件!大中午的也敢现身吗!!!
林风临在心里大声尖叫,虚得手直抖,连手都忘了松,手底下怕得发力,死死掐住陆巡的手臂。
然后在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男生黑色的碎发里突兀地弹起了两只对称的白色毛茸茸耳朵!
陆巡是被疼醒的。
今天中午,他本来是准备逃出学校,翘掉下午的课。
本来应该轻轻松松走过树林,从从容容跳过小河,再游刃有余翻过围墙,开启一场自由刺激的校外之旅的。
他插着兜经过树林的时候,手痒跳起来折断了头顶的一根树枝,一个帅气饱含滞空感的起跳。
刚刚潇洒落地,头就剧烈地疼痛起来,毫无预兆,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被击倒了。
像要裂开一样的痛,他在树林里来回挣扎翻滚,不知道撞到了多少棵树,才终于撞了出去。
毫无遮挡的刺眼阳光让他的眼睛也疼起来,奇怪的是,他的其他感官似乎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他听见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树叶摇动摩擦的簌簌声,甚至远处的呼吸声。
闻见一股清香。但更浓重的是一股讨厌的馊味儿。
陆巡挣扎着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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