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的夜总是带着些许怪异的生命力，树叶掉落的细小声也能远远地钻进人的耳朵里。
季羡屿翻了个身，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纸笔摩擦声和女人偶有的嘟囔声，餍足的情绪溢上心头。这种与异性的相处模式是他从未有过的，怪异的贪婪让他想进一步，更进一步。
他不想两人的交谈仅限于在手机上，而是面对面，最好......能手牵手。
而电话却在此时中断。
季羡屿皱眉看了眼手机屏幕，通话时间59分钟59秒，离一个小时只差短短一秒，他不是个有强迫症的人，但是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还是略显惋惜。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不仅能看到时间，还能关心起细碎的事情。
窗外的山风扑打着窗棂，寒意似乎也钻了进来，季羡屿掀开被子起身，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只有那锁屏的电脑还闪着淡淡的彩光，自从九泠时不时进书房后他也不再将电脑关机，而是一直保持着睡眠模式，方便某人上网。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检查里面的东西——数据线，充电宝，有线耳机，无线耳机都规整放着，靠近把手的位置还放着还未开封的最新款手机，而抽屉下放的置物柜里还放着未开封的笔记本电脑。
还差些什么呢？
季羡屿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桌面。
幽暗的房间里，无序的叩击声与窗外的风声被悄然放大，不知道哪里钻进来的风将他的衣角吹动，无形的冷也刺进了内里的皮肤，他拿出了手机，给管家发去了信息。
【两天后给书房安装地暖】
两天后正好带着九泠去国外玩一圈，等回家预计也装好了。
管家回复：【其余房间需要安装吗？】
季羡屿思考了一瞬：【加上九泠房间】
*
抱着不挂科的决心，九泠将手机放在离自己最远的位置，复习到凌晨三点，崭新的课本与婓迪南打印的资料翻得哗哗作响。
黑色的笔泛着台灯照下来的暖光，渐渐的，暖光变成了白炽光，九泠满意地扫过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交卷走出教室。
婓迪南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
留过的来来往往的学生和他笑着打招呼，他礼貌颔首。
冬日的阳光温暖地趴在他的肩头与发丝上，遥遥望去，整个人像是在发光，走廊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婓迪南转过身，与九泠面对面看着，脸上也露出柔和的笑容。
与十几年前在海里和她打得不可开交的气息大相径庭。
她似乎已经分不清他是人鱼还是人类了，抑或是他也学会了人类带上虚假面具的那一套。
婓迪南笑着对她招手：“好久不见，考得怎么样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倒和昔日高傲矜贵的气息契合，金色的眸子在日光下流溢着光芒。
九泠走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考得还行毕竟昨天背了一晚上的书。”
“那就好。”婓迪南指了指她怀里的书，伸出手：“把书给我拿我刚好带了包。”
此时来往的学生不少，路过的同班同学对两人投去晦暗不清的表情，九泠不自然地将怀里的书抱紧，往楼下走去，“先走吧，一会儿人多，我怕赶不上吃饭。”
“好。”婓迪南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快步追上了九泠。
冰冷的台阶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婓迪南余光时不时地瞥向九泠，才意外发现她似乎长了些肉，尖尖的下颌周围也有了些许肉感，原本淡粉色的唇也有了不少气色。
她抱着书，脚步不停地往下跨着，飞扬的发丝时不时地打在他脸上，陌生的气息也钻进了他鼻息里。
他下意识想着，她换洗发水了？
两人走出了教学楼，见九泠往食堂走去，婓迪南叫住了她，“要不我们今天去外面吃？美食街那边开了家烤肉店，听说味道不错。”
去美食街要经过她家，这学期的考试已结束，九泠就想着先回趟家把书给收拾好再去吃饭，只是刚走到小区楼下，便看见了熟悉的车辆。
车内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两人的身影，车窗渐渐摇下来，露出轮廓分明的清冷脸庞。
隔着仅十米的距离，三人遥遥相望。
季羡屿没有下车，而是透过车窗直直凝着她，而婓迪南也只是看了看车的方向，便转头对她轻声说话：“不去把书给放好？”
“诶，我，你这。”九泠皱眉，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季羡屿，再对婓迪南说道：“我怎么感觉你俩之间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俩不对付？”
“怎么会？”婓迪南笑着摇头，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快去把东西放好，外面冷再带条围巾，我就在楼下等你。”
九泠没动，疑惑的看着他。
“快去吧，一会儿晚了吃饭还要排队，你不是饿了吗？”婓迪南将手又放在九泠肩头拍了拍，“你放心，我和他不熟，不会吵架也不会打架的，你先去收拾，我去给季先生打个招呼。”
听他的语气平常，九泠也没再多想，而是对着季羡屿点了点头，做了个口型后便往楼上走去。
其实从潜意识里她能感觉出季羡屿与婓迪南之间的不对劲，而诱导这种结果的起因或许是她，但她也不打算插手，毕竟有雄性的地方就会有鸡零狗碎的事情。以往在海里的时候，她就经常看见阿姊的几个男性好朋友明里暗里的吵架甚至斗殴，但是在明面上还要装作一副和睦有爱的样子。
但是......
九泠脚步一停，透过走廊望向窗外。
婓迪南再怎么说也是人鱼，人鱼的力量与速度一向都大得离谱，她下意识地担心起季羡屿。
楼下，婓迪南见九泠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后，他才拔腿慢条斯理地往季羡屿所在的方向走去，季羡屿依旧未下车，而是将车窗全部摇下来，冷眼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汇合，一个眼神里含着蔑视，一个眼神里含着打量。
婓迪南走到车前，弯下腰，笑吟吟道：“季先生好久不见，请问是在附近遛弯吗？”
“关你什么事？”季羡屿道。
季家与南家的渊源是从十三年前开始的，南家在此之前也从未出现在A市的商界里，而一出来便时时盯着四季集团，步步打压，就像疯狗一样咬着季家不放，季家将事务重心放在哪里，而南家也就会跟着插手浑水摸鱼。
季老爷子在世前也试图与南家当家人商谈，可得到的结果就是南家不缺钱，就是单纯的看不惯季家。
而在去年，他在医院遇见他与九泠之后，南家攻势愈加猛烈，仿佛有一种要弄死季家不惜倾家荡产的疯劲儿。
他大概能猜到是九泠的原因。
但若这一年的攻势是因为九泠，那之前的又是因为什么呢？
面对季羡屿的傲慢，婓迪南也不恼怒，只是肉眼扫过他身后的东西时，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身后放着满满当当的打包袋，袋里装着不少衣物饰品，看样子......是女人的衣物。
婓迪南脑海蓦地回闪出九泠今天穿的衣服，和包装袋里的衣服是同一个牌子的，看风格都大差不差。
霎时间，恼怒的情绪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将愤懑的情绪给压下去，只是下一秒，鼻尖传来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这股气息通过鼻尖慢慢升腾，再刺入神经末梢，烧得他头脑也开始发晕。
先前的从容已不再，他怒视着季羡屿，咬牙切齿的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把她抢走？还是想通过她来展示他的魅力？还是说......她已经接受他了？
季羡屿挑眉，在看见婓迪南愤怒的表情后心里的计量又多了几分，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欣长的长腿交叠在一起，挑眉：“在追女朋友，看不懂？”
他眼神轻轻地扫过车外的男人，似笑非笑，“她和你关系如何我并不在意，说白了她是她，我是我，她有交友交际的权利，我并不会因为你和她关系看上去虚假亲密而生气，因为我清楚她心所想，所以说你也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装作一副清淡洁白的恶心样。”
婓迪南眼眸深了几分，一把抓住了车框，“是因为南家的事吗？还是说你想通过她来试探我的底线？”他并不相信季羡屿说的任何一句话。
“你想多了，南家少爷。”季羡屿摇头，“我追求她是因为我喜欢她，我中意她而已，只是因为她是她。”
“喜欢？”婓迪南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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