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怪罪下来,有上级担着。
张仁手底下的捕头顿时干活有了底气,大跨步上前,利落地卸下蒋尚书握刀的右手。
一声生锈了的惨叫就在翠云楼前炸响。其余捕快左两脚右两脚地将蒋府阻拦查案的人打趴下。
梁笑笑乐呵地让翠云楼的小二从后厨拿了捆猪的麻绳,捕快们谢过后将地上躺着嗷嗷叫的人全部捆成一堆。
“蒋尚书,得罪了。”宋知言毫无歉意地走到折了胳膊的人面前,“您这老糊涂的脑袋,眼下应该清醒了。”
“请吧。”她好生和气地冲他笑。
可惜蒋休这老匹夫是丝毫不领情,他见了宋知言连惨叫都顾不上,托着右手大骂:“妖女!你害我儿,老夫定要你偿命!”
宋知言收了嘴角的笑,眼神也冷了下来。
这种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冲他笑还不如冲只狗笑,“蒋尚书,同朝为官,你非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难堪吗。”
让自己,而非让她。
可怜蒋尚书怒气上头,根本没领会其中的深意,还以为宋知言在向他求情,“你来官不正,又杀我儿——”
啪!
围观喧嚷的人安静了。
唯一反应过来的梁笑笑贴心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宋知言擦手。
没想到言姐姐当了官是这般模样,冷漠、说一不二、毫无顾虑,和平日住在她家里温柔满面的人,简直两模两样。
好飒。
当官就是好,做人都硬气。她这个翠云楼家的少东家就不敢扇这蒋尚书的巴掌。
“蒋尚书,人老了,就别顶着个愚蠢的脑子出来丢人现眼。明日早朝本官会启禀陛下,商议您辞官返乡的事。”
宋知言用了点内力。一巴掌扇过去,自己的手一点没红。
蒋尚书左脸肿得老高,嘴里的牙都飞出去几颗。“严府丞,送蒋尚书回府。”
严府丞倒吸口凉气,听见她的说话声,立刻回神连忙吩咐人送蒋尚书回家。
张仁极有眼色地带着一众衙役将百姓们驱散,“官府查案,闲杂人等一并散了。”
“走吧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老百姓们可不这么觉得,这比夜市里戏班子演得还要好看,三步两回头、窃窃私语地离开。
耳边清净了,宋知言让张仁带着仵作进楼。
上了二楼刚推门,“呕——哕!”
梁笑笑伸着脖子朝天字二号包间看了眼,捂着嘴就吐了,吓得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差点以为自家小姐也被人下毒了。
“安静,翠禾你带着你家小姐下楼去。”宋知言站在蒋靖的尸体边,朝外吩咐道。
视线仍然落在死透了的蒋靖身上,没有一丝偏移。
蒋靖,二十四岁,户部尚书家的三少爷。家中有两房小妾,暂未娶妻,常年流连于秦楼楚馆。
宋知言在翠云楼做帮厨时见过他,她炒的菜好吃,被跑堂小二叫到包厢领过他的赏银。
眼下,他的死状可以说丝毫没有体面可言。
口吐白沫,刚下肚的佳肴在胃里转了一圈变成恶心的呕吐物,粘在他领口的脖颈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瞪大的眼睛没有焦距,黑色圆形的瞳孔在大片的白眼仁正中间,少了几分平日的纵欲亏虚,本就没多少的生气跟着也没了。
“大人,银针并未在这些菜肴酒水中检验出毒药。”仵作的徒弟也没闲着,师傅检查尸体,他也拿着银针到处戳菜。
宋知言颔首,“户部蒋尚书儿子很多?”
张仁不知她为何这般问,但还是恭敬地回答:“蒋尚书府中嫡出有两位公子,一位小姐。庶出有两位公子,两位小姐。”
“蒋靖公子是嫡出,行三。大人可是觉得此为尚书府中的家事?”
宋知言不以为意地笑出声,“看不出来,蒋尚书一把年纪还挺能生。”张仁没接这话,隔墙有耳,他一个小小县尉哪能调侃尚书。
“他带着一众人大张旗鼓地来,竟一点儿没给他的儿子收拾仪容。”
不,也收拾了。只是没收拾多少。
有时间撵人,在楼下拿着刀以死相胁等着她来,却没时间清理自己儿子恶臭的死相。
保留案发现场痕迹?又或者儿子多得他根本不在意?
宋知言扫了眼饭桌上的酒杯数量,和蒋靖身上穿得乱七八糟的着装,可见蒋尚书的小动作不少。
“今日与蒋靖同席的人,现在何处。”
张仁皱眉,“回大人,捕头已经带人去盘问了,暂时还没确切的消息。”
两人谈话之际,仵作已经简单查验完尸体,“大人,死者死亡约有半个时辰。”
“尸体确有中毒痕迹,喉部、腹部、□□处银针均为青黑色。”
“可知是何毒药?”
张仁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县衙里带出来的仵作还是有能力的,没丢万年县的脸。
“这……还请大人命人将尸体带回县衙,小人还需剖尸仔细勘验。”仵作眉宇间闪过犹疑。
宋知言自是没错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回大人,死者颈下、手腕、脚腕处有绳索捆绑,环绕一周的勒痕,深浅均匀,表皮均有细微出血。”
张仁眉头皱得更深,“你是说他也可能是被勒死的?”
“这……伤势较轻不足以致死。”仵作头低得更低。
张仁一口闷气憋在胸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回去吧,回去吧。来人,把尸体带回殓房。”
“你抓紧点,最迟明日要出确切的结果。”
仵作和两个捕快带着尸体离开,宋知言在房间里绕着圆餐桌走动。“你的捕头问话还没回来?”
张仁头皮一紧,“大人,下官这就去催催。”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包间,倚在二楼木栏上朝下面吼:“问完了没有,上来回话!”
捕头领着两个人跑上楼,对着张仁刚想张嘴就被他瞪了一眼,瞧他眼神往房里瞟,捕头了然地带人进门。
一眼找到站在窗边,往街道上看的宋知言。
“大人,与蒋靖同席者共有六人,房间里还有他们的小厮各一名。属下们在楼下找到一盒药。翠云楼的小二说,是蒋靖在门口脱衣服,掉下去的。”
宋知言接过他手里一指长的圆柱形竹盒,揭开盖子,里面是浅白的膏体,一阵清新的药香扑鼻而来。
像是用来擦拭伤痕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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