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带着大女儿和小女儿,眼睁睁地看着土根把那具活尸的脑袋砸烂,三人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竹椅上的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土根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妻子和两个女儿,神情茫然,好像不认识她们一样。
紧接着,好像突然收回了离体的三魂七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整个人抖了一下,手中的竹椅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巨响,仿佛一具活人的骨架在地上碎裂开来。
淑芬领着两个女儿冲了进来,三个人都在哭,眼泪滴落在溪花身上各处。
仍在大量失血,溪花目光呆愣,眼神失焦,体温快速降了下去,手脚冰冷,浑身各处都在结冰一样。
“二妹……你醒醒……我不说你擦不干净桌子了……你可不可以好好地看看我们?”竹花摇撼着溪花,本意想把妹妹唤醒,却让她的鲜血流得更快了。
溪花望着天花板的方向,双目圆睁,保留着被乐有叔公扑倒那一刻的恐惧。
“二姐,呜呜……”露花想说点什么话来唤醒二姐的意识,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哭得很凶,“呜呜呜……”
淑芬松开了竹花的手,将女儿温柔地抱在怀中,就像小时候一样,记忆中,有好长时间没这么抱过竹花了。
一想到这,淑芬满心满眼的心酸,眼泪愈发汹涌起来。
被活尸扑倒之前,溪花还在叠脏衣服,被活尸扑倒时,溪花的身体就压在脏衣服上。
淑芬从溪花身体下面把脏衣服给抽出来,在手中转了个方向,压在溪花锁骨处止血。
活尸的脑袋像花一样绽开,脸还完好无损,土根把那张脸瞧了个仔细,竟是乐有叔。
“呸!”土根把一口唾沫吐到活尸脸上。
一低头,看到新换的衣服,又被活尸的污血给弄脏了,火气又重了几分。
“呸!呸!”土根又往活尸身上接连吐了两口。
狗娘养的,臭不要脸的,年纪这么大了还来祸害一个小姑娘。
这么一想,土根脖子一歪,脑袋抵着墙,无声地痛哭起来。
哭到一半,土根转身,一脚又一脚踹在活尸身上。
心窝处好疼,像被捅了一刀,这感觉太受罪,还不如直接让他死了得了。
三个女儿中,和土根最聊得来的就是二女儿溪花,他乐意把女儿当小子养,有时候他和溪花称兄道弟的,好像一对哥们儿。
土根并不对谁有私心或比较偏袒,但一想到日后三个女儿都要出嫁,假如有人问他和谁做情感上的割舍更为艰难一些,他必然会回答是二女儿溪花。
夜沉了,一家人睡下了,除了溪花,四个人挤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
血止住了,溪花仍在昏迷着,不知道一夜醒来是否能恢复心智。
睡不安稳,睡不踏实,天没亮,土根就摸下了床。
走进溪花所在的房间,土根远远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二女儿,心脏疼得不得了,像有人在用石头一下一下地砸。
溪花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脖子上,盖住了那个狰狞的伤口。
在被窝黑黢黢的环境里,被活尸咬出的伤口边缘发黑,往外渗着一丝丝暗红色的血,量很小,极易凝固。
表情不再是惊恐的了,溪花面容安详,苍白可又恬静。
土根叹息了一声,怕打扰到女儿休息似的,这叹息几不可察。
走进墙壁被烟火熏得乌漆麻黑的厨房,在柴火堆里,土根找到了一截绳索,先前是使用这段绳索,把红梅的一条腿悬挂在屋檐下的。
淑芬也醒得很早,察觉到土根已起身离开,在刚刚足以借助光线看清事物轮廓的时候醒来,慢慢地挪开两个女儿搭在身上的手脚,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房。
果然,土根早就过来这边,一挪眼,又惊讶地看到溪花现在的模样。
二女儿溪花被一捆麻绳牢牢地绑在床架上,嘴里塞着布条。
溪花胸口被鲜血染红了,恐惧地望着面色铁青的土根,看到娘来了,嘴里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土根,你为什么要对女儿做这种事情?”这是质问,淑芬不能理解土根的做法。
为什么要把溪花绑起来呢,这可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啊!
“你个妇道人家,管这么多干嘛?”土根没好气地说。
溪花看见娘来了,扭动着身体挣扎着,很想让娘帮她松绑。
“我知道溪花被活尸咬了……”淑芬低头瞥了地上的乐有叔尸体一眼。
土根打断了淑芬的话,气哼哼地说:“那你还有必要说什么吗?”
“溪花还没有变成活尸呢!”看到溪花那样子,淑芬心如刀割。
土根眼底全是狠厉,“早一步,晚一步,都是要变的。”
溪花使劲拉扯着绳索,身体一下下撞在床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本来这村子里也是没有活尸,谁说就一定会变呢?”淑芬据理力争。
内疚地望了二女儿溪花一眼,土根低下头也不吭声了。
禾实村人对活尸的了解,皆来自传福和何郎中等人,他本人是不了解活尸的底的,也就造成了全村人不得不听信他们一派之词的局面。
这就代表他们一干人等一言堂,好话歹话让他们说个够,如果他们以此为己谋私,也没有人可以站出来反对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编排他人的生或死。
昨天夜里,土根就受够了传福那副自鸣得意的样子,什么脏活累活的让他去干,他自己优哉游哉地站在一旁监督。
白刀子进红刀子处,土根杀了很多人,实实在在的杀很多活人,都快把他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妖魔了。
被杀者身上,或许有一两处被活尸咬伤的痕迹,但归根结底,他们是很无辜的受害者,被活尸伤了,又要被同类杀死。
活人被活尸咬了也会变成活尸继续祸害其他人,只为了这一个轻飘飘的理由,传福就逼着他动手,哪怕他本意并不想杀人。
在土根看来,好几个被咬的人意识还很清醒,又不是什么无恶不作、罪该万死的歹徒,可传福不留情面,一定要他们死。
土根不占理,能有什么办法,只好照做了。他这辈子都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惨死在他手下。
这个夜晚,秩序全部崩塌了,这是全体人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以往在人际交往过程到学到的规则,顷刻间全都化为乌有了。
传福说这些人会变异,可是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异,是要几天的时间,还是一周的时间?
土根觉得是家庭的不幸,转变了传福的性情,过去他从来不是一个如此狠心之人,石头和红梅的相继离去,竟然让他变得如此愤世嫉俗。
一个生活过得不如意的人,大概是会嫉妒其他人幸福美满地生活的吧?
为火灾善后的时候,很多没有焚化的尸体被集中到一处,多少分崩离析的家庭一拥而上,抱着这具或那具尸体痛哭流涕。
这些难道传福看不见吗?
难道传福的心不会隐隐作痛吗?
连他这种自诩小人的人都会动容,他特意去看了一眼传福的表情,只见他的面容连一个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冷冷淡淡的,平平静静的,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意识到有人在窥伺他的时候,传福转过头来,眼眶一圈红肿,眼里的阴霾一扫而光,意味深长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杂种!”当时土根只是在心里啐了他一口。
现在涨红了眼睛,杀人时眼睛可都不眨一下的。
如果传福没有这么恶毒的杀心,好几个人可以幸免的,大难不死,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多好。
即使粮食匮乏,即使最终一定会变成活尸,让他们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再过几天舒坦日子又怎么了?
淑芬的指责是有道理的,对于传福的话,土根听之任之,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女儿好端端的,止住了血已是命大,大可以当作这一切没有发生一样,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过几天快活日子。
为什么要轻信于人?为什么要女儿遭受这种责难?为什么要用绳索把她绑在床架子上呢?
可是土根既没有这么做的勇气,也没有这么做的胆量,他只是依靠着经验行事。
目前的形势不容乐观,不管这经验从何而来,是本人体悟到的经验,还是从别人身上融会贯通的经验,都很可贵。
土根不敢擅作主张,不敢解开二女儿身上的绳索,即使他明白传福见不得别人好,也不敢轻举妄动。
是可以把别人的话一派胡言,但是要在明确对方是在说胡话的前提下,如今人心惶惶,好多东西难辨真假。
不能因为对他这个人有偏见,就认为他说的话全都不可靠,这个道理土根还是晓得的。
即使最终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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