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说过的,想问什么,便来找你。”若有朝烟全身是伤,一只手握拳放在唇边按了两下。
湿漉漉的触感使她想起来,方才在水中对墨绝念所做的亲昵举动,声音下意识端着,企图掩盖一切都没发生。
“那你想问何事?”墨绝念板着脸将她从地上拽起。
若非知晓他的本性,还以为此话是在严审她。
不知是否是若有朝烟腿软的缘故,刚站起来,脚底一打滑,结结实实撞进了墨绝念的胸膛中。
平日总在心里认为他壮得如同墙一般,是冰冷、坚硬的。
这回真撞上了,又刷新她固有印象。
原来墨绝念这副硬朗的气囊之下,也有一颗炙热柔软的心在每一刻不停地跃动。
他脚底同样跟抹油似的,在她失重的喊声中,两人步步后退朝洞窟的墙壁砸过去。
若有朝快速用手掌捂住他的后脑勺,想替他抵御撞击伤害。
真撞上后,墙壁没有想象中这般坚固,而是滑溜溜的,她的手背沾上后,还带有粘腻的温热液体。
没等做过多思考,洞口照过来微弱的光亮全部闭合,大量的水流进来,掩在了他们腰部附近。
片刻,那洞口仿佛有自我意识,又敞开了大门,更多更湍急的水流,源源不断涌进来。
若有朝烟与墨绝念同时朝那边望去,洞口在上方,高高悬挂了两根乳白色的柱子。
“墨绝念,咱们是怎么进来这里的?”她脑子转得很快,从他怀中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脚下踩踏的触觉很柔软。
当下更不敢面对这个离谱的事实。
她一个人打滑也就罢了,连墨绝念也跟着打滑,这事态着实太反常了。
除非这地面本来是滑溜溜的!
墨绝念简短嗯了声,赶在水潮渐渐上的时间里,替她说完这荒诞离谱,却是残酷的事实。
“我们被巨蟒吞进了它的腹中。”他一边站起来冷静说地着,一边在幽暗的四周寻找银剑。
好在银剑在黑暗中有优势,会泛起银光,他很快便锁定位置。
在“墙壁”的另一端,距离他们不远。
可哗哗的水流没给他这个机会,争先恐后往蟒蛇肚子里灌。
情急之下,墨绝念放弃拿回银剑,十指紧紧回扣住若有朝烟的手。
两人再次沉溺进水中,往蛇腹中更深的地方流去。
溺死或许并未成为他们最根本的死因,但被巨蟒吞入腹中,就算侥幸存活,也没法子破肚而出。
才这是造成他们即将到来的死亡的原因。
若有朝烟如此悲观地想着,内心压根不打算放弃,在水中憋着一口气,等待事情的迎来转机。
她挪动本该动不了需要静养的双脚,在光滑的四壁找到寻找一处发力点,强行改变他们正要一往直前流向巨蟒胃部的方向。
但在危险的环境中,仅仅靠若有朝烟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过于渺小,好不容易勾到却不足以彻底改变流动的位置。
倏忽,墨绝念理解她的想法,双腿往她找到的地方,两人腿部默契地同时发力,彻底改变即将死亡的事实。
她逞强惯了,这下才从水中吻里如梦初醒,今世的自己,已经不再是孤零零的,是有了能够依靠的对象。
*
巨蟒的身体构造远超对一般蟒蛇的认知。
两人紧急调转方向后,被冲到一处空旷且无水的地方,而这里居然有光源。
银剑也仿佛有认主的自我意识,一并出现在了若有朝烟脚边,被墨绝念手快捡起来抱在怀中。
她惊魂未定趴在“地上”喘气休息,手掌里硌到类似小石子的东西。
若有朝烟抬手一看,手掌心里出现和隼夙脸上相吻合的彩绘,颜色甚至更为光鲜亮丽。
墨绝念走在她附近,勘察起周侧淡粉的壁身。
肉眼瞧着滑溜,他上手一摸,除去粘腻的液体,另外发现里面大有来头,有不规则的纹印。
尽管没有显现出来文字,他也敢笃定,这里被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若有朝烟不解地目光里,他捡起散落到处都是的七彩石,在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碾成粉末,均匀地涂在壁面上。
随后,他停下动作,安静等待文字的复原。
静候二十秒,文字不按常理显现出来。
正一筹莫展之际,若有朝烟休息完毕,悄悄地来到了他身后,指着彩色粉末,疑惑问道:“你方才涂这些,是打算做什么?”
“你且多休息会,这里有我。”墨绝念第一时间先关心她的伤势,因为受的是内伤,他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若有朝烟淡淡一笑,已经适应墨式关心法则,并且无视了他的关心。
直接上手模仿他刚才的动作,触摸另一块壁面,与墨绝念的想法不谋而合,但自身比他多了一丝优势。
那便是她的血,亦是赤鸮的血。
“墨绝念,快把剑给我。”若有朝烟朝他伸手着急地索要。
墨绝念察觉出异样,侧过身子,不肯交付,“不行,你已经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
“休息?”
此刻都关于生死攸关,墨绝念比她更能逞强,且看不懂形势,抚额无奈苦笑道:“我再多休息会,咱俩都能被巨蟒消化完连骨头都不剩。”
“不就是赤鸮血,我有……”
此话像是触发墨绝念内心深处某种应激开关,还是头回见他情绪失控,几乎是怒吼道:“若有朝烟就是若有朝烟!”
他深吸口气,略微平复情绪,言语仍然狠戾道:“从来都不是什么装着赤鸮血的容器!”
有了第一次的扎手取血,她对这种刺痛感产生抵抗力,潜移默化觉得自己就该这样做。
丝毫不知,若有朝烟这种思想表现,正是漠沙想要的结果。
成为一件物品的思想。
“不就是赤鸮血?”墨绝念拔剑向壁身横着划开一道,利落撇掉剑刃残留的血迹,目光直视她,认真道:“除你之外,它也有。”
巨蟒腹中被斩击,本是潜在水底蛰伏,伴随它一声疼痛地咆哮,如鲤鱼跃龙门般,在跳跃出奔腾的水面。
时隔千年,月亮再次见到这位,曾经统领水陆两栖的霸主。
*
找到主人的魑魅,本来默默围在隼夙脖子上入睡,一阵不小的动静,它立刻掀开眼皮,露出赤色竖瞳,高高立起往铁窗的方向,发出丝丝的吐信子声。
似乎在某种回应古老的召唤。
隼夙对魑魅的一系列反常的行为备感意外。
于是她顺手往沙石桌上,刚片下来的骆驼生肉反手喂给魑魅以安抚焦躁的情绪。
毕竟关他们禁闭室的地方与瀑布就一墙之隔。
窗外水流声与禁闭室炭火声齐鸣。
在上升的蒸汽对面,隼凪一片片下好骆驼肉,望着小妹的举动,问道:“你方才可听到瀑布里传过来什么声响。”
雾气从中间散开,隼夙眼疾手快,跟不怕烫似的,抓走一片不仅烤得焦香,还撒上她最爱的孜然粉作为调味的骆驼肉。
她咀嚼着嘴里的美味佳肴,摇摇头又在咽下那一瞬,胡乱点了点头。
隼凪烤肉夹放在隼夙头顶悬空敲了敲。
“你忘记了?”隼夙趁机又抓了一片骆驼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儿时,父王哄我们睡觉,可我们俩死活不睡,精力旺盛没地撒,女王便使出来一招,就让我们不敢动弹,乖乖睡好了哦。”
隼凪在脑子里搜索这番记忆,得出结论,“所以你的意思是指,刚才瀑布中发出的动静,是阿佘神到凡间渡劫的肉身?”
“且这肉身能存活千年之久?”
隼凪对漠沙子民信仰的阿佘神,一直都是表面做装装样子,用来唬住异邦人,效果还挺好使的,可他内心从来都是个无神论者。
若这世上有阿佘神,那么这几年水源接连枯竭,沙子不断扩大成沙尘暴卷走人们的生活痕迹等诸多问题。
为何都不见阿佘神出面保佑漠沙子民躲过天灾?
难道只期望着,所谓神的使者来解决么?
光是寻得消失的赤鸮族,漠沙皇室一手派人不间断去往大渊有去无回的调查,一手又安排联姻,让父王与继母诞下那点微弱的赤鸮血脉连接。
隼凪自幼目睹小妹只被允许与青叶蛇同吃同住,身边没有同龄人相伴,连开口说话都比别的孩童晚。
皇室这么做的理由却只是为验证青叶蛇们是否能容纳并且认可她。
由于天生双瞳是竖着,导致他性格淡漠,起初对继母的孩子并未怀有任何情感,连单纯的怜惜都谈不上。
直到皇室彻底视她为弃子,某个黄昏下,他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发现了被青叶蛇咬得浑身是牙孔的幼女。
他问:“你来这里做甚?”
她答:“来找个依靠。”
他又问:“我是你的依靠么?”
她接着答:“是。”
黄昏四射,将她整个人裹满金粉,装进了他异常竖起的金瞳里面。
至此,隼凪才接受了这个与他流淌着相同血缘的妹妹。
“那你岂不是比魑魅还要更有心灵感应?”他垂眸试探性问道,手中还不停地给骆驼肉翻面,内心却并不希望听得预期答案。
否则他们放走了若有朝烟,下一个轮到的只有隼夙。
“啊——我不知道哦。”她举起沾满孜然粉的油手表示投降,魑魅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我的身体毫无反应,我现在好饿,你快点再多烤一点哦。”
听到这话,隼凪紧绷的身体得到放松,他在飘香的烟雾里无声笑了一下,随后豪气地把一盘的骆驼肉片全部放进来烤架上。
“说不定,小朝烟比我更能感知到。”隼夙挠了挠魑魅下颌的鳞片,仰头望着铁窗外狭窄的月亮,忧愁道:“真希望她和墨绝念能平安回到大渊。”
“咳咳……”隼凪咳嗽示意禁闭室外还有一排的精锐漠沙军在看守他们。
不然一个不小心传进父母耳朵里,可就不止把他们关在这里,还能悠闲坐着吃烤肉这么简单了。
向来直性子的隼夙可不乐意干,反手抢过烤肉夹,把另一片还没烤熟的骆驼肉塞进他嘴中,飙满音量道:“你不让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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