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晓雾散朝辉。
宫灯朦胧,人影绰绰,悠扬的钟声传遍整座天上宫阙。
养心殿内,一缕青烟从香炉孔洞逸出,龙涎香伴随着远古海兽的气味唤醒了一位沉睡中的帝王。
烛苗在灯罩中微弱闪动,将永康帝本就高大威严的身姿烙印在鏊龙墙上,他正阖着眼,双手展开让宫女们替他更换上朝的龙袍。
训练有素的宫女们不出一会便穿戴整齐了永康帝朝服。
众人纷纷垂眸望着干净光滑的地面,没有永康帝的吩咐,都不敢直视龙颜。
总管太监胳膊托举着那双没有刻意保养,却依旧白嫩如婴孩的手来到梳妆台簪发。
这道仔细且不能出错的活,全权交给了总管太监负责。
只见他熟练拿起刚才摆放好的桃木梳,小心翼翼用手指卷起永康帝掺了一半的银白色发丝,静默无声地整理打结的发尾。
这时,留在养心殿内部的宫人们都会主动地走到殿外,提着灯笼耐心等待随行的上朝之路。
偌大的梳桌台上,簪发的工具配备齐全,总管太监将最后残留在外边的一根卷翘发丝,塞回盘好簪发里,紧接着低眸深深鞠躬,就这副姿势也退到殿外等候。
这是永康帝自从登基后的老习惯,四十多年载都雷打不动。
原本在安在梳妆台正中心的铜镜被完整的扣下,只剩下椭圆形的铜框,就着微小的火苗倒映出他模糊不清的样貌。
在一刹那,甚至能从永康帝不符合年纪的纤嫩双手里,匹配出一张英姿飒爽的笑颜。
他在现实中袒露出渗人的微笑,铜框内的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庞转瞬即逝。
反而在这一刻,常年身居高位,永康帝早就蔑视群雄的眼底,竟然闪烁出一丝颤抖的泪花。
他拉扯着脸上的皱纹,牵动起唇边的胡须,扶着椅子把手,刚直起半个身子,香炉里的龙涎香烟忽地全往梳妆台方向吹来。
烟雾一散,铜框内什么都没能留下。
“皇上这会还有闲情雅致欣赏自己老去的容颜?”皇后气势飒爽跨过养心殿门槛,身后头只跟了一位背着手的贴身宫女,便敢不通报擅自闯进来皇上的居所。
而在外边镇守的宫人与侍卫,连同隐藏着气息的暗卫也都已经跪倒一片,谁都不敢得罪全大渊最具有权力的两位主子。
“皇后……”永康帝走到皇后面前,占据身高优势,腰都不肯弯下,轻蔑地问道:“朕记得你刚解了禁足,这会子不在后宫召集各宫妃子开晨会,反而跑来我这养心殿数落起我来了?”
他说话的调子很平淡,也就是这份淡然的语气使宫人们不寒而栗,身体不自主在打颤,又怕抖动浮动太大,便会断送性命。
好在皇后吸引了永康帝的全部火力,她与自己名字的婉约背道而驰,释放压抑多年的本性。
自若有朝烟离宫后,她与这位年少便已经结发为夫君,同时也是帝王的他,完全无法维持最基本的相敬如宾,势必要在此刻搅动地天翻地覆。
“烟离被那墨氏通缉犯掳走了都几月了,我不信你那破契务院还追查不清楚动向?!”
皇后言语激昂,藏在衣领的脖子随着语调高高升起,露出自那日被永康帝掐喉便没有消退红彤彤的手印痕迹。
“你别跟我提她!”永康帝再次将手掌不留情面地掐住她,五指再次与那道痕迹重合,“姬婉约,你还有什么资格提她!!”
他手部力道不断加重,眼眶猩红一片,“全天下就属你不配做她的母亲!!!”
“我……我从来也……没自称过……是烟离的……母亲。”皇后双手重重捶打着永康帝的手臂,呼吸不上气地吐出支离破碎的话语。
跪倒一片的宫人们有些识相的,在听到第一句话时,便悄无声息滚到宫院外,反应迟钝些的,听到永康帝直呼皇后本名也该清楚,再不跑,可就得永远留下来了。
于是乎,养心殿内,除了散发出幽雾的龙涎香炉,只剩下永康帝与皇后,以及那位忠心耿耿的贴身宫女。
她严格按照皇后的嘱咐,从背着的手中掏出一块铜镜,舍命救主,直直怼永康帝的面上,隔绝了他们之间的动作。
而永康帝在被铜镜照到鬓角银发的霎时,便用另一只手捏成拳头蓄力,快准狠地打碎了铜镜,不让镜子完整照出他的模样。
空旷的殿内回荡着镜子破碎摔地声,冲击的波纹通过空气震动着灯罩,如同南巡之旅,那场彻底将他们两人捆绑为一体的夜晚。
灯罩承受不住压力,也碎了一地。
扑灭的火苗在最后一刻,倒映出高大的身姿扭曲成远古海兽的影子,无差别吞噬这里的一切。
片刻后,养心殿陷入诡异的沉默。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即将升起朝阳。
总管太监恪守本职,弓着的腰就没直起过,硬着头皮敲响了紧闭的门扉,逼着自己忽略里头传来浓重的血腥味。
“皇上,该上朝了。”
里头传来鞋底踩着碎片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片镜面上折射出永康帝苍老冷峻的面貌。
在虚虚实实的移动中,那双沾满着鲜血的手与腾空的龙涎香雾气缭绕在周侧。
他捡起一枚没被血污染的纯白碎片,在两指之间转了个面,对准一旁被细小碎片扎的满脸渗血瞪着自己的皇后。
以及护主充当替罪羊,早早死透的宫女。
永康帝轻蔑地笑出声,两根手指头一放开,镜面接触地面又分裂出更加细微的碎片。
*
“别用手捡,隼夙。”念紫及时打断她的动作,一脸操碎心的朝门外吩咐女仆拿撮箕扫帚来清理,转身拍了拍她的头叮嘱道:“这碎片千万不能用手去捡,会扎破你的皮肤的。”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各司其职的离开。
唯独念紫没有选择直接回苓术,而是说有事与隼夙说,一起回到了她的房间。
隼夙的卧室里的装扮很简约,大白话是屋里连两把椅子都没有,两人就只好这样坐在了松软的床上。
兴许是很久没回来,魑魅面对陌生气味的环境格外警惕,在看镜子中另一个自己很是气恼,用尾巴拍碎了屋子里为数不多的大物件。
隼夙突然面对比自己年长的女性共处一室本就不自在,见念紫不像母王般对待她严苛,反而关心她是否受伤,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可不等她像对待若有朝烟那样,将真心赤裸裸同样抛给念紫。
对方下一句话,彻底浇灭了她心底好不容易的捂热的余温。
“你的血,虽不及最纯的赤鸮,但用大渊那边的话来说,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可得仔细看护些。”
念紫拉着她的双手,让手臂中蛊虫钻出来零散几个,反反复复爬在上面检查,确认缠着绷带的手没有二次流血,这才肯放开她。
“……我知道了。”隼夙嘶咬着双唇,顿感心中一抽道。
半响,等女仆清理完毕魑魅的杰作,向她们行完阿佘神礼退去。
房门从外头合上的须臾间,两人不约而同拉起对方的手,异口同声道——
“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
“你先说。”
“那还是我先说。”
“……”
一连串的相互礼让两人从会议大厅带来严肃的氛围转为女孩们之间的私密谈话。
念紫以身作则,率先躺在了蓬松的床上,比她更像是这间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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