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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诛心

小说:

仇敌之妻

作者:

渡澹澜

分类:

古典言情

“夫人……”

“夫人?”

“夫人,该起身了。”

蕴娘的声音如同隔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的,而后由远及近,在混沌的感知中逐渐变得清晰。

薛宓娴撑着坐起身子,浑身酸疼,只要是露在外面的地方,没有一处不是泛着春宵余韵,时刻提醒着她昨夜所发生的风流种种,言不尽意。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身侧的枕头。喜缎质地极佳,触感又滑又软,是程老夫人精心挑的。

可是,枕上似乎没有熟悉的体温,一点也不像是有人在这里睡过一觉的样子。

蕴娘察觉到她的不安,一边伸手去扶她,一边温声安抚道:

“夫人可是在找二公子?”

“二公子圆房后,天还未亮就出去了。听小厮说,是陆大人找他,有急事相商。”

“二公子怜夫人昨日辛苦,虽走得匆忙,但还是让管家的前来传话,说是让我们为夫人煮碗暖汤,好生照顾。”

“瞧,二公子待夫人当真是好。”

薛宓娴的手不自觉地发颤,捂着心口,面上没什么血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昨夜,在那鸾凤交滚的最后时刻,她所看到的那张脸,与那段不愿再去回想的记忆缓缓重叠。

俊朗的眉目,在她的记忆中却如同恶鬼,总会夜深人静时偷偷撕开她的体面与端庄,把她变成最为狼狈不堪的样子……

一时间,过程中那些不符合程菩身体情况的异常,似乎都得到了解释。

比如,程菩明明发着烧,可身体的温度却并不高。又比如,程菩喝了那样多的酒,脱了衣服,唇齿间竟然一丝酒味都闻不见了。

越是对上记忆,她越是觉得害怕。

那么——

在这喜床上疼爱她的夫君是程菩么?

为何她记忆中出现的,会是江昀的脸……

依侍卫水洛的话,他明明都已经死了,怎还会出现在她的新婚之夜?

薛宓娴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腿似乎在被子里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伸手去探,发现那是曾经被江昀拿走的香包,上面并蒂莲的绣图历历在目,心下顿时一阵刺痛。

这件东西是如何出现在她床上的?

若是昨夜的新郎换了人,以那人的性子,恐怕难保程菩的安危。

留下的这个荷包,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昀若知道是她泄露了行踪,会如何报复她……

窗户没有关紧,留了一道细细的缝。

江南即将入冬,屋外的风吹在身上,带着莫名阴冷的气息,冰凉的潮寒之气透过肌肤,渗入骨骼,刺得她颤了颤身子,打了个寒战。

薛宓娴不敢再细想下去。

事到如今,不论是圆房欢好之时的郎君换了人,还是江昀从始至终可能都没死,每一项揣测中可能发生的后果,都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心理极限。

她心慌害怕,顿觉浑身发冷,吸了吸鼻子,紧紧握着蕴娘的手,瞬间落下泪来:

“程菩呢?”

“他在哪儿?”

一想到那人昔日毫无廉耻的行径,她的心七上八下的,满是不安:

“我要见他!”

薛宓娴已经顾不得礼数,顾不得蕴娘会如何反应,她只想在最恐慌无助的时刻里,为自己寻一点微末的慰藉。

蕴娘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

“夫人可是做梦魇着了?”

“二公子在跟陆大人议事呢,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

蕴娘本想替她将凌乱的发丝稍微拢一拢,好用热帕子敷敷脸,缓解一下心情。

可不曾想薛宓娴侧身一躲,把自己的身体用被子裹起来,往床榻里缩了缩,手紧紧攥着大红的被单,惊慌又无助:

“别过来。”

她抱着自己的身体,不住地发抖,连声音也跟着打颤:

“别……别碰我……”

蕴娘劝了一会儿,谁知无意间提到了一句“江小公子”,薛宓娴立刻崩溃地哭出声来,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蒙在被子里发抖。

蕴娘轻声道:

“他在这儿的时候,可是欺负姑娘了?”

薛宓娴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香包,气喘不及,眼尾一片湿红,长睫上悬着点滴晶莹,轻轻颤动,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心软。

蕴娘无法,只能暂且不说话,上前替她擦眼泪。

……

恰在此时,素音带着沈楹走了进来:

“夫人,老太太那边等得着急了,便让大夫人来看看是什么回事。”

经过一段时日的修养,沈楹难得装扮如此整齐,乍一看与先前并无二致。

她的气色已然好了很多,只是眸中黯淡无光。虽打扮漂亮,但并无生气,如同一具精美的偶人。

薛宓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身体随着哭喘起起伏伏,声音中染着浓重的哭腔,楚楚可怜地唤道:

“沈姐姐……”

沈楹走到榻边,替了蕴娘的位置,伸出手,将薛宓娴轻轻抱进怀里,同时挥手让婢女们都出去。

她拉过被子,把露在外面的胳膊盖上,而后拿过帕子,帮薛宓娴擦着脸,轻声道:

“娴娘,怎么了?”

薛宓娴埋在她的身前,柔软的气息让她一点一点安定下来,紧紧抱着她的身体,小声地抽泣着。

沈楹认真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似是无意地笑了笑,轻声道:

“二公子待你很好,这桩喜事如此圆满,哭什么呀?”

薛宓娴看着沈楹的眼睛,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再说下去了。

单从婚事来看,比起沈楹的如今,她大抵还是有几分幸运的。

程荇是个十足的混蛋,去外头与旁人厮混不说,动手打人、趁沈楹睡着行房.事,又以怀孕胁迫她留下……

死上一万次也不为过。

薛宓娴低下头,慌张之余,觉出几分愧疚来,轻轻覆上沈楹的手。

沈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娴娘,我知晓你在想什么。”

后面的话她不必再说,薛宓娴也明白的,可是心中的不安并未因此消减分毫。

但在沈楹面前,她总是觉得,实在不能在一个比自己境遇更差的人面前,戳着痛处,还要讨求几分强颜欢笑的安慰。

这也太不像话了。

毕竟,江昀早就死了,或许只是她的噩梦而已。

若当真是新郎换了人,那些小厮婢女又不是盲人,定能发现其中蹊跷。她实在不必如此战战兢兢地活在一个死人的阴霾之下。

至于这个荷包,兴许是水洛交还给程菩,而程菩无意间落下,亦未可知。

薛宓娴深吸一口气,在沈楹的陪伴下渐渐止住了哭,施上脂粉,穿戴整齐,去给程老夫人和程老爷请安。

临走前,沈楹叫住了她:

“娴娘,二公子是难得一遇的良人。”

“今后若是见不着我,你也要同他好生过下去。”

薛宓娴蹙起眉,方才搁下去的心又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开口道:

“沈姐姐,这是何意?”

沈楹笑了笑,没有回答。

……

给程老夫人敬完茶,她并未计较薛宓娴请安来迟一事,只问是被什么魇着了,来日请人驱驱邪祟,便能够睡得更加安稳些。

程老爷接过茶,同样未曾点薛宓娴的不是,只略看了她一眼,又同老夫人说了几句闲话,转而便急匆匆地走了。

程老夫人解释道:

“陆大人那边的事,他心里也着急。不过,你尽管放心,先前菩儿才送来了一张字条,说陆大人那里还需要些时间,他把家里的事情都打点好,便不需要你再费一点心的。”

薛宓娴接过字条,反反复复看了又看,指尖从熟悉的墨迹上轻轻拂过,似乎能看到程菩写下这张字条时的神情。

她默然片刻,又问道:

“老太太,陆大人……他可会害了二公子?”

对于陆昭,薛宓娴总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没有任何来由,只是因为她的直觉。

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江昀那样。

程老夫人笑着,把她拉到身边来坐下:

“傻孩子,怎么会呢?”

“陆大人是菩儿昔日在京城的同僚。再者,他既然都肯来昨日的喜宴,又怎会对菩儿不利?”

薛宓娴点了点头,看向手中字条,冥冥之中总有些许不安,可她又说不出个因由,便只能作罢。

……

府外,沈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车内的人,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木然坐在了他的身侧。

程荇已经许久未和沈楹挨得如此近过。

自沈楹有孕修养后,他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个闭门羹,偏偏还无处说理去,便只得作罢。

可他便是到了此等地步,也没能放得下府外养着的月娘,更放不下那些个在花满楼结交过的莺莺燕燕,得了空总要“偷得浮生半日闲”。

沈楹的身体随着马车行进而微微晃动,她轻轻倚着窗,懒得去看身侧的程荇一眼。

左右也是个命不久矣的人。

此番去寺庙斋戒祈福,是程菩的意思。

程菩在大婚前,曾告诉她——

他给程荇下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在斋戒的这几日便会毒发身亡。而后,他会将此事嫁祸给流匪,再替沈楹寻个由头,将她送离程家。

往后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走投无路,程菩也会极尽所能,给她接济。

起初,沈楹并不明白,程菩为何会突然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如此着想。

后来,她才明白,程菩杀程荇,是为了替薛宓娴报迷情药的仇。而自己,或许只是他为博美人一笑的顺水人情。

不过,这样也好。在程家的日子,她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程荇斜睨着她,跷着腿抖了抖,吊儿郎当地去摸沈楹的手:

“瞧你,这般避讳做什么?你我夫妻二人,能有这么几天独处的机会,该好好感激才是。”

沈楹看了他一眼,收回自己的手,淡淡地“哦”了一声,便不再理他。

程荇自讨没趣,嘴里嘀咕着骂了几句,闭上眼睛,不一会儿想起了断续的呼噜声。

沈楹偏过头,有种强烈地想要掐死他的冲动,可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马车走入曲折小道,轮子碾过地上的石子,沈楹的身体猛地歪斜了一下,紧接着,她掀开车帘,看见数支利箭破空而来——

马受了惊,仰头长鸣,坐在前头的车夫尚未来得及出声,便被一剑捅了个穿。

程荇被这般动静惊醒,慌不迭地大叫一声,一把推开有孕在身的沈楹,手脚并用地往车外爬。

沈楹的后背狠狠撞了一下,吃痛地倒吸了口气,看着程荇,冷笑一声,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攥住了他的手。

程荇逃跑受阻,眼看着刺客越来越近,登时发了狠,再不顾沈楹是不是还怀着自己的骨肉,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找死!”

“松手!”

沈楹的侧脸红了一片,嘴角留下隐隐的血迹,可她没有放手,不顾腹中疼痛,用尽全身力气,拖住了程荇。

程荇眼见时机不对,气得大骂了几句污秽话,一脚朝着沈楹踹了过去,趁着这个机会,逃离了马车。

一瘸一拐地走出不远,他喘着粗气,忽感一阵钝痛,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胸口冒出银芒。

再仔细看去,才见那是剑尖洞穿了他的身子。

水洛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剑,看着程荇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着瘫软在地上,渐渐断了气。

“殿下的吩咐,割了他的脑袋,尸体扔去西郊喂狗。”

说完,水洛回到马车旁,伸出手,把沈楹捞了出来。

看着地上横躺的车夫,又看了看水洛手中还在滴血的剑,沈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她忍着身上的痛,轻声道:

“你不是程二公子的人。”

水洛没有说话。

沈楹抓着他的手,疼得直不起腰,身上的裙子已经被血浸红了一块,腿都忍不住打颤:

“那么,你是……”

她喘着气,说道:

“你是九殿下的人,是来找程家寻仇的。”

水洛之前见过沈楹,听过她的事迹,知道她虽是内宅中的夫人,可才华与胆识却远远不至于此。

对于杀程荇,水洛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那人该死,自己是替天行道。

而面对沈楹,他忽然有些下不去手。

可是,相同的话,水洛禀过自家殿下。

李容卿的原话是:

“当年云家有难,大舅母怀着身子,在程菩授意下被送入教坊司,折磨至流产,最终血崩而亡。”

“如今,自应血债血偿。”

可当着沈楹的面,水洛说不出口。

沈楹笑了笑,抬手握住水洛的剑,缓缓阖上眼眸,蓄力撞了过去:

“我不为难你。”

自程荇居高临下地用孩子胁迫她的那一刻起;自沈家人嘴上说着亲情,却要用她的余生去还程家恩情的那一刻起;自她知晓自己为程家掏心掏肺地付出,却从未被程荇正视的那一刻起——

沈楹早就不想活了。

如今,她要感谢九殿下,成全自己的一桩心愿。

只是,程荇的血,会脏了她的轮回路,奈何桥头,她可还会遇见这样的负心之人?

沈楹不再去想,她只是觉着,自己这一生,终于可以看到尽头了。

水洛后撤不及,只见沈楹颈间血流如注,登时便没了气息。

……

城郊的小院内,陆昭拦住脸色发白的下人,问道:

“殿下呢?”

下人心有余悸,朝着暗室示意了一下,随后便听闻一声有气无力的哀叫,吓得他一缩脖子,快步走了。

推开暗室的门,陆昭皱了皱眉:

“还未审出来?”

他看向面前血迹斑斑的凳子,轻笑一声:

“程兄弟这嘴,倒是严得很啊。你当真猜不到,我是为何到此地来么?”

李容卿扔下手里的银刀,慢条斯理地在铜盆中洗了洗手,水滴沿着修长的手指上滴在地上,与渐渐干涸的血迹混在了一起。

程菩艰难地抬起头,嗬嗬地喘着粗气,身上的喜服破皱不堪,沾满了污垢和血渍,手腕上尽是被麻绳捆出来的印记。

他咳了咳,许是牵动肺腑,登时扭头吐出一口血来:

“是……是皇后……”

陆昭笑了笑:

“不错。”

“再猜猜,是为何?”

程菩的脸上交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漆黑的眼眸里看不见一点光亮,就好像一潭死水,了无生机:

“永王……为我欲暗中辅佐永王夺嫡一事。”

陆昭冷笑一声:

“不如这么说,从你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皇后就从未想过要放过你。”

“非全忠,便是不忠。你这些年身边的大夫,除了少数几位,几乎全是宫里的眼线。”

“你的药,不过是皇后手里的催命符罢了。”

程菩冷哼一声,抬头看向李容卿:

“是,倘若当真成王败寇,我哪怕沦为阶下囚,亦毫无怨言。只是你,伪造我的书信,故意引得皇后去弹劾永王……”

李容卿打断了他,俯身凑近了些,眸中淬着森冷的寒意,没有一丝人情味:

“是我又如何?”

“当年程公子不也是这般对云家的?”

程菩抿了抿唇,似是打定主意闭口不言。

陆昭叹道:

“程兄弟,皇后济河焚舟,鸟尽弓藏。你还要这般为她遮掩,图什么?若是痛快交代了,只怕是去转世投胎之前,还能少受点罪。”

“再问一次,你这密匣要如何打开?”

程菩扭过头,没有说话。

李容卿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喜服,忽然来了兴致,缓缓屈膝半蹲在他面前,手随意地搭在凳侧,低声道:

“既然你不想告诉我密匣之事,那便来说说你的夫人,如何?”

程菩愣了一下,骤然挣动起来,许是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痛得他吸了一口凉气,哀哀地叫了一声,怒道:

“你对她……在府里那些时日,你对娴娘做了什么!”

漆黑的眸中闪过一瞬诡异的兴奋,李容卿饶有兴致地嗤笑一声,微微歪了歪头,手指轻轻地点在他的颈侧:

“不过是男.欢.女.爱,行云情雨意之事。我自忖甚少刻意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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