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雨,院中的桃花被风雨打落一地。
春芝站在廊下,隔着雨帘望向光秃枝丫上隐隐若现的绿意,面露惋惜。
可惜了,本想着收些桃花做点心的,谁曾想一连几日风雨不停,天气也一日日暖起来,一树花就这样败了,看着怪叫人心疼的。
正是清晨,春芝回到小院,净过手后去叫裴泠玉起床,便见她已经醒了。
屋里的窗半敞着,裴泠玉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藕色寝衣,如云鬓发散在肩头,裙摆之下细瘦的脚也光着,定定坐在藤椅上出神。
春芝轻声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往窗外看,目光所及是小院的一侧,顺着卧房通往耳房的长廊。
“娘子在看什么?”
春芝本不忍打扰这静谧如画的场景,可清晨的风裹着丝丝水汽洇入房内,坐得久了怕是要受凉,便拿了毯子披在她身上。
微凉的肩头骤然被人触碰,裴泠玉一惊,思绪回笼。
她昨晚又做梦了。
还是上次那样的场景,深长的宅院,眼前的长廊幔帐飘荡,像是没有尽头。
雨下到最后,空中又飘起雪来,她身边空无一人,倒不像上次梦境中有人在耳边说话,更不通无感。
连光着脚一步步走到院中,踩在那样厚的白雪中都感觉不到冷。
梦里最后一个场景,是她站在一棵树下狂笑不止,一直笑得肋下生疼,心口中情绪翻涌,想的似乎是……他终于死了。
关于那个“他”,裴泠玉脑中始终一片混沌,想不出那个人是谁,更回忆不出他的长相。
依稀只有一个浅淡的身影无声消散。
可上次那个梦中,她听到有人说“妾”,就是那个人让她做妾的吗?
若真是,那他的确该死。
哪怕是在梦中,她也没有放过他的理由。
裴泠玉转动漆黑如潭的眸子,眼尾一挑,目光停在庭院中的枝干伸展的桃树上。
“春芝,这个院子里种过梨树吗?”
“梨树?”春芝想了想,应道,“好像……没有吧?”
她主仆二人年纪相仿,都是宁夫人过世后搬进这间院子的。
裴泠玉喜欢桃花,便令人移栽了一株置于院内,十余年间长成这么大,春芝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是否有过梨树了。
裴泠玉轻轻哦了一声,又安静下来,一惯挺得笔直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几分,瞧上去兴致恹恹。
春芝也没催她挪步去妆台,自己去取了檀木梳来,让她就靠在藤椅上替她绾发。
察觉到裴泠玉心情低落,春芝抬头向庭院中望一圈,道,“若娘子想要梨花,不如令人也种一株?花开时红白相映,定然好看。”
这些日子令人费心劳神的事太多了,更别提自小郎君那一遭之后,不仅主君成日对娘子没什么好脸色,连最爱装模作样的沈素秋也装不下去了。
日日话里藏刀,巴不得时时提醒着娘子,宁老太爷就要致仕,大有往后要成心磋磨娘子的意思,要她如何心情能好?
春芝心想,若是着院中多一棵梨树就能让娘子展颜,今日她就是冒着雨也定要将此事安排妥当。
她位卑言轻,也没什么本事,别的事她做不了主,去集市上挑一株又大又好看的花树还是能做好的。
更何况这院子这么宽敞,再多种几棵也容得下。
须臾,望着雨幕,裴泠玉摇头,默不作声。
直到春芝替她将脑后发丝盘成髻,又簪了钗环,她都一直沉默着,眸中似乎带着某种陌生而复杂的惆怅,像一潭突然没了波澜的清泉,平静得让春芝有些害怕。
不一会儿,院中的小丫鬟过来传话,说宁府的马车到了,裴泠玉才终于掀了掀眼皮。
过几日就是上巳节了,外祖母说,想在上巳节前让她过去说说话,这才一早派了宁府的马车来接。
裴泠玉猜,或许是外祖父定下了启程离京的日子,便没敢再耽搁,很快收拾妥当要出门。
走的时候春芝才发现,那只装着符纸的香囊不知何时被落在了角落,待她捡起来重新往裴泠玉腰间系时,二人都有些惊奇。
这符纸竟真灵,娘子不再服用医馆的药,只日夜随身带着它,再未梦魇过。
裴泠玉看着在腰间晃动的香囊,恍然间明白,原来昨夜梦魇,是因为将它落在书案了。
到了宁府,一路往后院里走,雨声泠泠。
见府内仆婢还在,一应陈设也还未动,裴泠玉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并非是今日就急着离开。
宁老夫人和宁老爷子都在,裴泠玉向他们见过礼,衣袖中带着凉意的手被轻轻牵起。
干瘪的指尖刮过她的掌心,宁老夫人笑着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替她将额前沾了雨水的碎发往耳后掖了掖,目光慈爱,“怎么来得这般急,身上都湿了?”
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闻言,低头瞧了一眼鞋面上湿漉漉的裙摆,抿唇一笑,浅浅的笑意挂在唇边,平淡疏离的眉眼柔和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宁老夫人仿佛看见了自己离世多年的女儿。
她和她的母亲太像了。
都是惯会收敛情绪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像是含着一汪水,却从不轻易为谁而起波澜。
比起她母亲的典雅娴静,她又多了几分凌傲于锋芒,像一块硌手的寒玉,绝不令人轻易拿捏。也就是对着身边极亲近的人,她才会稍稍展露出这样温和娇憨的一面。
“怕让您久等,就走得快了些,不妨事的。”
裴泠玉抽出帕子,一点点擦着沾了水汽的发丝。
她还以为外祖父未免他朝中那些学生来送行,特意趁着上巳节前这几日下雨就要走,这才赶得急了,鞋袜湿了大半,身上的衣裙也淋了不少雨水。
“你这傻孩子,”宁老爷子有心逗她,故意板着脸,“怕不是以为我们今日就赶着要走不成?”
他为官数十年,单是从地方调任京城做御史,也足有三十余年光阴,一身风骨却并未官场岁月消磨,花白的胡须之上眉眼慈祥,再板着脸也不可怕。
裴泠玉笑着,歪着头转过去看向外祖父,“到裴府传话的人特意说,要我在上巳节前过来说说话,我便以为您二老要走了。”
宁老夫人闻言,想到是她和宁老爷子在房中说话时,让她那老仆听了去,老仆年纪大了,脑子糊涂,定是吩咐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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