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曦原路返回，巷子里的冷风吹得他哆嗦了一阵，来的时候怎么没感觉到冷。
堂屋里空荡荡的，他们估计已经出发挨家挨户的送礼去了。
许文曦失魂落魄耷拉着脑袋回到房间里，他的怒气来的也快散的也快，怒火散去之后便只剩下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心口被挖去了一块。
那堆谢礼许文曦没带走，说好要送给人家的，那还有收回的道理，更何况他也懒得再搬一趟。连车带东西全部留在了程槿荣家门口，随他们处置吧。
回来的路上他心事重重，设想了很多种被拒绝的理由。
挑的礼物不合人家心意？自己的送礼方式不对？又或者是那叠钞票伤到了他的自尊心？还有他妈妈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待见自己？
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想不通便不再去想，他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在房间里。许文曦觉得这地方真是晦气，从落脚那一刻开始，桩桩件件，没有哪件事是顺心的。
何远他们那边似乎进行的很顺利，回来的时候个个都喜上眉梢。
见许文曦这副憋屈的模样，何远多嘴问了一句，“东西都送过去了吗？”
许文曦心情不佳，眼皮都没抬，不痛不痒地怼回去，“送过去了，人家一看到你放的那叠钱，连人带礼一起扔了出来。”
何远满脸错愕，“扔出来了！？”这钱虽然是许总叫他准备的，可毕竟是以自己的名义送出，他一时慌了神，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闯祸，总之后来没再去许文曦面前瞎晃悠。
晚上许文曦草草扒拉了几口饭就回房间睡觉了。
半夜被噩梦惊醒满身大汗，嗓子有些干涩，许文曦缓了缓神，起身准备下楼接杯水。刚拧开房门就被一道黑色身影吓了一跳。
程槿荣倚靠在门边，闭着双眼，看上去睡得不太安稳。听到动静后，他才掀了掀眼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没等许文曦反应过来就被他扑了个满怀。少年细软的黑发蹭在侧颈，身上寒气很重，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声音闷闷的，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哥，对不起。”
许文曦虽然对他下午的行为有些不满，但也不至于跟个十几岁的孩子较真。他泛起一阵心软，没忍住顺了顺他的脊背，像是在摸一只小狗。
许久后，程槿荣松开双手，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文曦，“哥，对不起，我今天不是那个意思，你送的东西我很喜欢，也很感激。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在这里站多久了？”
“不知道，阿妈不准我出门，我趁她睡觉的时候溜出来的。”
看到那泛着水光的眸子，许文曦语气软了下来，轻声说：“外面冷，进来说。”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一时相顾无言。
许文曦没忍住先发问，“你为什么不想要我送的东西？”
程槿荣死死地攥着衣袖，扭捏着说道：“我……我觉得太贵重了，可能那些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光是那件衣服就够买我家好多茶叶了。”
许文曦叹了口气，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那些东西再贵重也是身外之物，我现在还能好好坐在这里多亏了你和其他村民，要是我那天死在山上……”
程槿荣立马打断他的话，“哥……你别说不吉利的话，好人有好报，你会活的好好的。”
许文曦有些无奈，“你拒绝我的礼物，是因为那叠钞票吗？你妈妈看到之后反应好像有些大。”
程槿荣听完后急得话都快说不清楚，“哥，的确是因为那叠钞票，但我阿妈没有恶意的，她只是……她只是……”
许文曦听了半晌也没等到后文，他有些失了耐心，“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发现你妈妈好像不太喜欢我，当时也没多想，我只当她是看不惯我老是使唤你。但今天的情况让我不得不多想。程槿荣，我这个人的确有些没心没肺，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人得罪了，但我实在是没想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家。”
见他误会越来越深，程槿荣决定全盘托出。
“哥，这个事情有些复杂，我慢慢跟你说行吗？”
他这表情像是有长篇大论要说，许文曦干脆半躺进被子里，“你说吧，我进被子里暖会儿。”
月明星稀，柔和的白光透过阳台洒进来，像是一条银河，越过银河便回到了十五年前的云定村。
十五年前，所有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几乎没有人走出过村子。
某一天来了一群下乡干部，说国家政策下来了，要给他们建学堂，往后适龄的孩子都必须上学，听说这个叫九年义务制教育。刚开始大家有些抵触，都不配合，干部说不用他们交学费，直接把孩子送过去念书就行，大家这才没了意见。
说是要建学堂，其实就是在村口对面盖了个简单的水泥房，里面总共就一个老师，是从城里自愿下乡的，彝语说得很好，人也很友善。底下坐着的学生参差不齐，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十五岁，所有年纪的孩子都挤在一个教室上课。
政府没指望他们能学出个名堂，只要求他们能把汉字和普通话学好就行。
一个叫俄木阿杰的少年是那群孩子里最为刻苦的，他上学的时候都已经十四岁了，下乡的老师都夸他有念书的天赋，果不其然，一年后他成功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成了村里唯一一个考出去的学生。
入学那天，政府派了干部下来亲自送他去县城高中报道，还帮他免了三年的学费。
听说上了高中之后他愈发用功，成绩却一直不上不下。三年后高考不幸落榜，落榜之后一整年没回村说是要复读。
一年后大家没等来他高考大捷的消息，反而领了一群外乡人进村，那群人也是黑眼睛黄皮肤，但看模样并不像中国人。
回村那天可谓浩浩荡荡，阿杰身上捯饬的一丝不苟，浑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说是山鸡变凤凰也不为过。他一回来就挨家挨户的发钱，激动地说自己找到了发家致富的路子。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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