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清阳县。
昨夜突如其来下了场大雨。
雨势凶猛,刮下大片泥沙,河道坍塌,可幸没有殃及附近村落。
水路行不通,只能走陆路。
下过雨的泥路并不好走,泞湿软烂,溅人一身泥点子。
对于行走南闯北的商贾,勉强应付。
裴樱随兄出了一趟远门回青丘海,骑马本是乐事,可现在别说心里有多不高兴,提着裙摆,骑在马上,已经很小心,泥点还是溅在精致绣花。
一行人身披蓑衣,因昨夜大雨耽搁,放慢脚程,如今已疲乏至极。
裴樱嘟哝着,对后面马车里的人说:“阿兄,我们去县里歇一歇好不好?”
裴樱待了须臾,那辆装潢简雅的马车方传来:“离县还多远?”
那声音携雨丝绵绵扑到脸上,沉透而温润。
侍奉马车旁的侍卫对轻薄的纱窗回道:“回公子,出林子就到。”
纱窗隐约显露公子轮廓,看得不太真切,只觉清柳秀媚,美如春雨朦胧。
公子默了片刻,“好,去县里整顿再启程。”
“阿兄最好了!”裴樱欢欢喜喜,甭管泥点子溅身,一马当先冲在前头。
岸边流水潺潺,马儿跑得飞快,风吹起衣缎。
前方有路被河水截断,分出一条轻浅河流,裴樱偏不行好路,玩心一起,意气风发,驾马跨过那处断河。
马儿嘶鸣,裴樱往下一瞥,眼神一变,乍见河岸旁躺着人。
她转换方向,调头回去。
果见身着白衣的少女倒在河床,墨发湿濡贴在脸颊,更衬得白皙脸苍白得可怖,身如浮萍,被浮木所拦,不至被流水冲走。
裴樱哪见过这种场面,大惊失色,急声呼唤:“阿兄,河里有人!”
商队赶来,随行侍女扶裴樱落马,裴樱着急救人,吩咐侍女搭把手将人拖上岸。
“快!把她摊开!”
白衣少女怀里死死抱着铁匣子,侍卫怎么拉都拉不开她的手。
裴樱又是给人弄吐了水。
听见妹妹救人此番大动静,青丘海公子终肯挪动尊驾,掀帷下车。
这是约莫弱冠之年的男子。
青丘海公子发丝乌青,青簪搭于柔顺发间,眉眼清盈,偏生一双左眼下一点黑痣的深情眼,眨睫间,浮现轻淡情绪,也渐显柔情。他撑着青伞而来,人行走于雨幕之间,身姿如竹缄默而坚韧,一身墨青深衣洇洇漾开,仿若淡淡融入绿雨的水墨。
青丘海公子下车,似是不悦裴樱莽撞救人之举,喊了一声:“阿樱。”
裴樱才收敛一二,擦了擦汗:“阿兄……她还活着,是阿妹给救活了。”
侍卫掀开少女湿濡沉重的衣袖,露出那只精湛的匣子:“公子,您看。”
公子瞥了一眼,眼神稍有停留,似有惊讶,未有过多情绪变换,又看向裴樱。
裴樱心虚低头:“阿兄。”
青丘海裴家,在裴樱选正夫前,暂由他掌管。
裴樱继任家主之位是早晚的事,他并未过多责怪阿妹做得不对。
这时,白衣少女先前猛吐好几口水,意识朦胧,听见人声,微微睁开眼。
“救我……”
公子转眸,重新看向白衣少女。
这一次,他看清少女面容。
不容置疑,这是一张艳若芙蕖的美人脸,不论男女,拥有这样的容颜,必定掀起腥风血雨。
而今,一朝落魄,容色凄艳,眼中只余强烈的求生欲,垂死挣扎。
经商的经验,他看过世间百态,让他生了一双可辨八面玲珑的眼睛。
裴樱在旁央求:“阿兄,好事做到底,这个漂亮姐姐太可怜了,一定遇上难事,我们救救她好不好?”
青丘海公子不多言,吩咐侍卫将人一并带走,只身回到马车。
侍卫犯难,马车只有一辆,人又能送哪去。
“我来我来,”裴樱接过人,给她戴上幂篱,“可不能送我阿兄车上,万一传出去,坏了我阿兄名声如何是好。”
她骑马,将人安放在马上,由她扶着。
-
藏花很痛。
身体传来的痛楚又好像回到触发命格线,救下遭“大悲赋”反噬的叶栩空那时。
藏花……
藏花……
醒过来!
藏花猛地睁开眼,已是白日,她伸出一间陌生卧房内,摆设极为简朴,直棂架起的木窗外种满一片白色小雏菊,时不时传来鸟雀啁啾。
手一动,发觉怀里的匣子不翼而飞。
恍惚中,脑海钻进被人救时的情景。
耳边的声音是清晰的,有人央求她阿兄救她一命,而那所谓的阿兄……
似乎只对她手里的匣子感兴趣。
看她的眼神,清淡。
一瞥一视之间,藏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见过此人。
藏花努力回忆那人相貌,头愈发得痛了,她不敢再想下去,拢紧手心。
显然,那人趁她昏迷松懈,拿走了她的匣子!
她怒极之时,心口又传来截断经脉般的阵痛,揭开衣襟,毫无伤损。
致命之伤不在她,那么只能是叶栩空了。
多少年过去,藏花只挨过一次这种疼痛,如今挨这一遭,自己连带遭罪,她不死,叶栩空自然不会死,代价就是她也要在叶栩空恢复之前一起痛不欲生,痛得她恨不得当即斩断命格线,放火烧了叶家。
痛感逐渐消退,叶栩空那边暂时稳住,藏花沁了一身冷汗,才有力气思考问题。
谁能给叶栩空致命一击?那些剑奴都是干什么吃的!
她缓缓起身,忽然闻到一股药味。
推开门,迎面扑来一股药香,房檐下挂着一串银铛风铃,树荫花树雏菊掩映下,清风吹拂得又响又脆,藏花望见忙忙碌碌煎药的黄裙身影。
那少女背对着她,她的脚已经不自控地往那个方向挪了一步,声音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是试探。
“……你是谁?”
女孩似乎被这一声呼唤吓住,被冒出的蒸气烫着了,慢了一拍,慢吞吞捂着伤处回头,只淡淡应声道:“你醒了。”
女孩把放在火上温着的药倒在碗里,端过来,“我是个清阳县的郎中,我叫司弱,你叫我司郎中就好,有人救了你,把你往我这儿送。”
“来,你先把药喝了,放凉就苦了。”
药汁黑漆漆的,藏花憋着一口气灌下去。
喝完药,藏花只担心特技匣的下落,问道:“救我的恩人去哪儿?”
司弱认真想了一下:“嗯……不知道。”
藏花诧异:“你不知?”
“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东西?”
司弱仔细回忆,摇头道:“没有,不过应该是进县城里了,他们人多,听他们说赶了很远的路,在半路上遇到你倒在河里,把你捞上岸。”
司弱把碗端去洗,边说:“你别担心,今晚他们会回来看你,你等着就对咯。”
藏花被她哄回屋休息。
她坐在窗前,看着司弱晒药磨药材,反复做这些步骤,不厌其烦,忙碌了一个白天。
司弱很怪,说话总是透着一股呆劲,懵懵懂懂看着对方,但医术却很高明,做事也利索,藏花喝了那碗药,心口发痛时痛楚减弱了大半。
待到天黑时,司弱做了两碗面,端了一碗进屋给她吃。
“生病的人吃这个最好。”
司弱还给她煎了颗鸡蛋,撒上葱花。
藏花轻声致谢,挑了一筷子的面吃起来。
司弱转头出了屋子,点了灯,趁天色尚未黑透,在院子翻起医书,边吃边看。
她看得太入迷,连藏花悄悄出屋,拿了把剪药材的剪子也没察觉。
藏花把剪子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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