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又下起了雪。
沈临朔日夜兼程总算在腊月二十一深夜抵京，连府都没回，次日一早便风尘仆仆入宫觐见。他的官袍已经发皱，下颌也泛着青黑色胡茬，眼底满是红血丝。
柳望曦早被嬷嬷带到了屏风后。这屏风上绣了一副山水画，从后面只能勉强看到前面模糊的人影，前面大概难以窥见后面分毫。
嬷嬷一早便和她说了规矩，还有旁的一些隐晦的话。其实从昨日皇上表现来看她猜到了一些，今日嬷嬷的话还有她与平日不同的客气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柳望曦，她不能在宫里继续待下去了。
她静静站在那儿，双手抚上屏风绢纱，似乎这样就能触碰到那抹模糊的身影。自那日相国寺一别，一晃几日两人再未相见。
白天生怕惹事，她的全部精力都忙着提防各种人际往来，只有夜间躺在锦榻上时才会分外怀念曾紧紧相拥的这个人。
如今他近在眼前，她却什么也不能说，真是难过。
柳望曦情难自抑叹了口气，屏风前的主仆二人却齐齐向屏风望过来。
嬷嬷大惊失色，上前捂住她的嘴面带威胁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柳望曦忙不迭点头，这才得以重获自由。
沈临朔只瞥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眼神。他大概是太累了，竟以为望曦会在宫里。
只是这么一分神，皇上带着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沈卿家可知朕为何急召你回京？”
“恕臣愚钝，臣实在不知。”沈临朔拱手一拜。
“朕近来头风病又犯了，沈卿家可想到什么好法子？”
沈临朔不知是星夜兼程累的还是旁的原因，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家父实在是没有传给臣那种陛下想要的医术，臣…”他干脆跪下，“不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罪过。”
“你何罪之有啊？起来说话。”皇上爽朗一笑，“沈卿可还怨朕半年前将你贬去柳州一事？”
“臣不敢。”沈临朔坦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在哪里做官，都是在为陛下分忧，臣甘之若饴。”
“依我看这一趟柳州之行不是毫无收获嘛。”皇上话里有话，“沈卿家不是从柳州带回了意中人吗？如今名震汴京的女神医，还会使你父亲失传已久的‘渡元仙针’。”
沈临朔眉头一皱，心下却道：莫非是那日在相国寺的荒唐行为被台谏官递了折子？那日屋外确实有人驻足，他只当是僧人并未在意。
当时他情难自禁，让他停下是不可能的，只想着若是僧人，他们定然知道里面的人是他，不会瞎搬弄口舌。他每年捐那么多香火钱，可不是让他们在外面乱说的。至于“渡元仙针”，这是小报上的说辞，难道陛下看了小报？
曾几何时，小报没少编排过他，就连台谏官参他，好多都是依着小报上的造谣，估计这次是相国寺的事登了小报让台谏官参到了陛下面前。
只是他不理解，陛下何时对此等风流韵事如此在意，刚把他调出京就又调回来。仕途他倒是不怎么在乎，大不了再贬他一次，他也有法子回来，就是这样太委屈了望曦。
因为他一时的疏忽和放纵，就让她背上“婚前不贞”的名声，对女子来说太残忍了。纵然他已有同她婚配的打算，也绝不能让她背上这种污名。
“陛下说笑了。若陛下说的是惠民局的那位柳姓医官，臣确实与她相识，却非传言中的什么‘意中人’。”
“……”柳望曦脚下一软，被嬷嬷架住后咬牙又站稳，重新将视线投向屏风前面。
皇上斜眼瞥了一眼屏风后，唇角一勾满意地笑了，“可朕听说你们关系匪浅，似乎还要成亲？”
“……”虽不知皇上把他叫来到底要干嘛，但既然问了，沈临朔便要回答。
承认有成亲打算便是承认两人关系匪浅，间接坐实传闻；可否认要成亲，日后他与柳望曦总要成亲的，此番否认岂不是欺君？
犹豫了好一会，沈临朔才找了个折中的理由，吞吞吐吐道：“世间少有女大夫，即便不论性别，柳医官的妙手仁心在汴京也是出了名的，何况她生得漂亮。微臣…微臣确实倾慕于她，却不曾有逾矩之行，更遑论成亲。”
他们又说了些话，柳望曦已经听不清了。原本隔在屏风后的那道模糊身影，随着沈临朔轻飘飘的一句“更遑论成亲”，逐渐变得扭曲，像是有七八个模糊的沈临朔同时在她眼前晃悠似的。
明明上次床笫之间他还那样温柔…好像这世间的女人非她不可似的，几天不见与她便是“不曾有逾矩之行了”？
那埋头在她身上乱动甚至…的行为算什么？算沈公事兼大夫对病人在正常范围内的“例行检查”吗？
恍惚间听到皇上轻笑了几声便让他退下了，脚步声远去后，身旁皇后娘娘的倩影款款而来。明明是她阖宫里最怕的人，此刻见到皇后，柳望曦心头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紧绷着，一泄劲后踉跄着向屏风倒去，又被嬷嬷扶住。
皇后在她失魂落魄的脸上瞥了一眼，罕见地好脾气起来：“你都听到了，他并非良人。”
柳望曦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皇后也没生气，不管她听不听得见，兀自道：“快到小年了，几日未归想必你家里人也着急了。本宫许你回去一趟，过了小年会有人接你回宫，再回去便是大年。至于该怎么和家里人说…你是个聪明的。”
柳望曦机械地行了一礼，又被嬷嬷领着去皇上那谢了恩，像丢了魂似的出了暖阁。
冬日苍白的日光打在脸上，照得柳望曦睁不开眼。她眯缝着眼，有气无力地向自家小院迈去，刚到院门口，那道还没有一个指节高的门槛便轻易地绊倒了她。
强烈的疼痛感将她的意识短暂抽回，听到声音的罗氏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见是她连锅都顾不得，尖声冲了过去。
“望曦！是望曦回来了！！”
“二姐？二姐回来了？”说话间又有两道粉色和青色的身影从各自房间飞了出来。
“啪”的一声，刚和好的面团随着切菜板的挪动失去平衡摔落在地，柳元忠将围裙一扔，三两步从客厅跳了出来。
“望曦！你可算回来了！”罗氏搂着她亲了又亲，稀罕得很，却在看到她肿起的双眼和摔倒蹭伤的双掌时失声哭了出来。
“多大的人了怎么走个路还不长心！”罗氏又气又心疼，干脆由拽改为捧着她的胳膊，像是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