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轻简薄衫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马车吱吱呀呀从韩府驶向贺府的路上，柳家兄妹俩挤在一边心不在焉地不时掀起帷帘，去看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
临近小年，来往人群胖成一团拖家带口地在市集中穿梭。柳岁岁眉头轻蹙，放下帷帘胳膊杵了杵哥哥，“咱们没有沈大哥领着，这么直接去相府，人家会理我们吗？”
“事出有因。”对面座上的沈祈朔却先一步开口，“韩公子昔日曾过府请柳姑娘出诊，如今事关柳姑娘人身安全，想必他不会不理的。”
柳卫季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平时话说那么漂亮，就这么一次用到他的机会，偏偏又跑相府去了。”
“哥，你也别怪人家。”柳岁岁为韩祁漠打抱不平，“他们这些世家公子又不像我们这种闲人，平日交际应酬免不了的。”
话音刚落，听到对面沈祈朔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柳岁岁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范围太广，误伤了路人。
“不好意思啊，我说我和哥哥的。”她讪讪着道。
沈祈朔没说什么。柳卫季抬手在妹妹手背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又抖擞身子摆出一副家长的姿态，试探着开口。
“从未听沈大哥说过他还有个弟弟，不知沈兄如何称呼？”
“‘祈祷’的‘祈’，和大哥一样的‘朔’字。”沈祈朔礼貌回应，又补充了一句，“我和大哥非一母同胞，是前些日子才回沈家认祖归宗的。”
“哦～”柳卫季点点头，若有所思。
两人又絮叨了一些有的没的，马车停了。
相府小厮问清来意后将三人引至花厅，不多时，韩祁漠步履匆匆自厅外而来，身后另跟着一位芝兰玉树、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
离柳卫季尚有几步之外的距离，韩祁漠早已握拳笑言道：“不好意思了卫季兄，今日受东阁相邀商讨些事情，倒让你们扑了空，实在抱歉。”
“来，我为您们引荐一下。”韩祁漠侧身而立，为身后跟着的那位年轻男子让出空间，抬臂介绍道：“这是宰相大人的公子，亦是你们沈大哥的义弟，人称‘贺东阁’。”
“东阁兄。”他又转身看向贺云蛟，一一为他介绍：“这位是沈兄的弟弟，这是柳姑娘…就是惠民局那位女神医——”
“我知道。”贺云蛟抿唇一笑，露出唇畔两朵小梨涡，不似方才那么严肃倒有了几分邻家哥哥的样子，“沈大哥的相好嘛。”
韩祁漠笑着点头，“对，这是柳姑娘的堂弟柳卫季，旁边是卫季兄的妹妹。”
“见过东阁大人。”兄妹俩齐齐躬身行礼。
贺云蛟负手而立，浅浅颔首示意，目光在兄妹二人脸上掠过，戏谑道：“二位这般品貌只怕巡防官兵见了都要多看两眼，生怕是谁家府上偷跑出来的玉人了。难怪我义兄铁树开花，一见二位便知那位女神医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东阁大人谬赞了。”让一个男子称赞自己相貌对男人来说似乎没什么可高兴的，尤其在身边已经有了一个韩祁漠的情况下。
柳卫季面上不甚开心，可说话之人是贺东阁，连韩祁漠和沈大哥都得卖几分面子的存在，何况是在人家的府邸上，他说话前得掂量掂量。
他正打算说些客套话，余光却瞥到妹妹发红的耳尖，当下眉头一皱转向始作俑者，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回。
韩祁漠大概是怕他面对东阁的夸奖会像对他一样甩脸色，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东阁这话倒让兄妹俩不好意思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今天来这里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柳卫季再次拱手：“韩兄、东阁大人，我二姐几天前去惠民局当值至今未归，家里寻了几次，那边每次都说她去了京外给一个贵人看诊。她一介女流正值花样年华，久无音讯实在让家里担忧。”
韩祁漠点点头若有所思，“京外确实住着不少贵人，你二姐名声在外，被人请去也正常。”
“可她起码得来封信啊，哪怕口信也行。”柳岁岁并不赞同，“明知道我们会担心，二姐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
贺云蛟：“京郊不是出了瘟疫？会不会那位贵人也得了，所以柳姑娘被困在那一时传不出消息？”
此言一出，四脸担忧。
柳家兄妹更是面面相觑，“瘟疫可大可小，二姐不会那么倒霉吧？”
沈祈朔忽道：“大哥不是去了京郊吗？要不要让他在那里也找找她？若柳姑娘的那位贵人真染了瘟疫，想必大哥最先发现她。”
另外四人点点头，一时间安静下来，气氛陷入尴尬。
“表哥！听说今日府上来客人啦，让我——”
一声少女轻呼从厅外传来，像只枝头麻雀叽叽喳喳的。“轰”的一下房门被推开，赵嘉儿俏丽的脸出现在门后，却在见到柳卫季后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嘉儿？”柳卫季咧着嘴快步迎上，主动牵她的手却被她挥开。
贺云蛟眉头一皱，视线锁定在两人方才短暂触碰过的双手上，刚要开口：“嘉——”
“表哥！”赵嘉儿径直朝贺云蛟走来，却又擦肩而过直奔他身后的家丁贺原，挤眉弄眼攥着他的胳膊，“哎呀表哥，你怎么不说东阁大人和客人都在这儿啊！”
说着有模有样地走到贺云蛟身前微微欠身行了个万福，“参见东阁大人。”
贺原被这一番操作弄得摸不着头脑，却也极有眼力见地什么也没说。
联想到方才表妹和柳卫季的亲昵，贺云蛟视线一转看向那位自进门起便十分谦卑的柳卫季。
此刻的他褪去了假惺惺的伪装，倒有几分真性情，只是这真性情…他一脸担忧看向赵嘉儿。
这位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是从什么时候起和这个平头老百姓扯上关系的呢？抛开相貌，他完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啊。
总归是在外人面前，虽然不知道公主殿下在耍什么小把戏，贺云蛟还是没揭穿她，反而好脾气地给贺原递去一个眼神，
“你这个小表妹也该管管了，总是这样没规矩，看不到我在谈事吗？”
到底是从小跟着的主子，贺原立刻会意，“公子，我——”
不等贺原说话，一旁干着急的柳卫季几步迈到贺云蛟身前拱手鞠了一躬，神态也不复进门以来的淡定，赶紧替她开脱：
“东阁大人，嘉儿只是顽皮了一些，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计较。今日卫季上门是为了二姐，还请东阁大人看在沈大哥的面子上，优先解决这件事。”
若是平时的贺云蛟，此刻定要回上一句：“我要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可公主在这里，还有人家的妹妹也在，怎好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呢？
何况柳卫季也只是怕他责怪公主罢了。
贺云蛟摆摆手，“罢了。你们去惠民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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