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到了沈府门前,柳望曦眼皮一抬,一扫恹恹之态。
从别苑一路行来,弥漫在兄弟二人之间的低气压让她几次三番提出自行回家,可都被沈临朔拒绝了。
如今到了地方,沈临朔倒是从容不迫,牵着她就往府门前走,可柳望曦心底七上八下,脚底像灌了铅似的停在台阶前。
不同于别苑的青瓦白墙,竹林幽径,沈府门前一对石狮子威武肃穆,高耸的灰墙延伸至巷子两头;檐下未融的积雪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泛着凌冽的光,像是为这座府邸镶了道银边。
她抬眸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沈祈朔,他披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斗篷,下摆在地上拖着,已坠出虚虚拉拉的毛边。他双拳紧紧揪着衣角,低头半晌不言。
“怎么,府里有妖怪,会吃了你们?”沈临朔的声音不高不低,压迫感十足。
柳望曦假笑了一声,凑到沈临朔身前一副低眉顺眼小媳妇的样子猫着身子问他,
“我这样突然上门会不会唐突?要不你就说是普通朋友登门拜访呢?此处可有异性好友单独上门拜访的惯例?”
“那叫提亲。”沈祈朔抬眸,清冽的嗓音在耳后幽幽响起。
柳望曦闻言瞪大了眼睛,又笑着打哈哈,“不急不急,提亲的事等我准备好三媒六聘再差个媒人同长辈一起过来。”
沈临朔斜瞥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行了别贫了,再晃一会都冻成冰锥子了。”
笑笑闹闹,柳望曦这才将心暂时悬着随他进了府里。
府内与外面又有些不同,入目是宽敞的庭院,青砖地上不见一片雪。廊下挂着只鸟笼,一只浅灰色画眉鸟在笼中轻鸣,檐下蒲团上晒着一团灰褐色皮毛,大抵是古人的暖手宝。
行至廊下,那团“暖手宝”突然“喵”了一声,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慢吞吞挪到了沈临朔脚边。
“少爷回来了。”府上管事匆匆而来,目光在沈祈朔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夫人在花厅呢。”
沈临朔“嗯”了一声,“这位是柳姑娘。”又看向沈祈朔,顿了顿,“这是二少爷。”
管事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很快隐下,朝沈祈朔躬身,“二少爷。”
沈祈朔像是被这称呼烫到又不知该说什么,后退了半步躬身回了个礼。
沈临朔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转向柳望曦时又神色如常,温声道:“走吧。”
“好。”柳望曦应了一声便要跟上,那只灰褐色狸花猫却拦在她身前动作缓慢地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身后的沈祈朔身旁。
沈祈朔忽然僵住,半晌不敢动,略带心虚地瞥了一眼正回身望来的沈临朔。
沈临朔笔直的身影立在廊下,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他微眯着眼,视线从沈祈朔那张怯懦的脸转向正在他腿间打转的狸花猫上。
“回来!”管事喝了两声,那猫才步履匆匆回到原处。
沈祈朔这才抬脚跟上,只是始终与二人保持一段距离。
——
花厅里烧着地龙,靠近门前便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沈夫人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圈椅上,面容素净,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别了一支白玉簪,笑意浅浅。
见三人一同进来,她的目光先在沈临朔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了柳望曦身上打量了许久,最后才瞥了身后的沈祈朔一眼。
“娘。”沈临朔乖乖行礼。
柳望曦跟着行了个万福,“见过夫人。”
沈祈朔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夫人…”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夫人“嗯”了一声,对沈临朔淡淡道:“坐吧。”又看向柳望曦浅笑了一些,“柳姑娘也请坐。”
她的声音不大,轻轻柔柔的,人也长得温柔,可不知为何柳望曦总觉得透着一股凉意。
难道这就是千古未解之谜——婆媳问题?
不等她多想,沈夫人又接着道:“听说临朔在柳州之时身患重疾,幸得姑娘照拂。临朔这孩子忒不懂规矩,到今天才让我有机会当面感谢姑娘。”
柳望曦不甚惶恐,赶紧起身谨慎答道:“医者本心,夫人言重了。”
丫鬟又奉了茶来,茶汤红亮,香味扑鼻。
柳望曦小心翼翼接过茶,却见沈祈朔依旧立在中央不知所措。
沈夫人看了他一眼,扭头冲贴身丫鬟道:“给二少爷搬个凳子。”
丫鬟应了声“是”,很快搬来一张绣凳立在下手,就在柳望曦身旁。
沈祈朔瞥了一眼对面的沈临朔,小心翼翼坐下,却只坐了凳子边缘,上身挺得笔直。
“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沈夫人掀起茶盖,不慌不忙地问道。
顺着丫鬟出去的工夫,那只狸花猫又窜了进来,一跃而起跳到了沈祈朔大腿上“喵”了两声。
“圆圆,过来。”沈夫人抬高音调喊了一嗓,那猫就又跳到了她身旁。
“别苑那边炭火不够了。”沈临朔顿了顿,目光在那狸花猫上停了一瞬,“加上快过年了,家里来些新人也热闹。”
想到了什么,沈临朔掀开茶盖撇去浮沫意味深长说了句:“母亲也忒疼儿子,见儿子被贬到岭南,还要把圆圆的孩子也送出府,让它和您一起受相思之苦。”
此话一出,沈祈朔嘴唇动了动,却余光瞥到沈夫人冲他摇了摇头,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沈夫人兀自看向沈祈朔,“衣裳单薄了些。”又高声道:“张婆婆,把老爷那件玄色狐裘拿来。”
“不、不用!”沈祈朔猛地起身,一脸惊恐的看着沈临朔的方向。
“穿着吧。”沈夫人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你父亲若在世,也不会让你冻着的。”
父亲。柳望曦心上一凛,下意识看向沈临朔的方向,他听了这话脸色果然沉了下去。
张婆婆取来斗篷,沈祈朔面色犹豫,迟迟不敢抬手,直到听到兄长不容置喙的一句“既然是夫人要拿给你的,收了便是”,这才胆战心惊任由婆婆替他披上。
“多谢夫人,多谢大哥。”他手指碰也不敢碰这衣服,只堪堪扯住边角固定住,像是怕弄脏了,冲两人躬身致谢。
“不知柳姑娘今年芳龄几何?”沈夫人又移向柳望曦。
柳望曦不敢怠慢,忙放下瓷杯恭恭敬敬回道:“刚过十九。”
“这个年纪,寻常女子早已相夫教子。”沈夫人不动声色地又浅酌一口杯中茶,“柳姑娘还能悬壶济世,实属难得。”
大约又想起了别苑今早几次争吵,不消柳望曦出声,沈临朔早已拧眉反驳道:“儿子就喜欢此等才华出众、聪明伶俐的女子。”
沈夫人努了努嘴,“既然你喜欢,我也不说什么了。只是日后进了沈家门,外面的事还得放一放。”
“这方面就不需娘亲操心了。”柳望曦还未出声反驳,沈临朔早已直言道:“娘亲有这工夫还是操心操心二弟的婚事吧。”
沈祈朔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柳望曦,难得低声反驳了一句:“我的婚事亦无需挂念。”
屋内一时又沉寂下来。张婆婆推门而入,恭敬道:“夫人,午膳已备好,是不是现在吃呢?”
沈夫人“嗯”了一声,“吃饭吧。”
午膳设在了暖阁,圆桌中央摆着一只铜锅,汤底翻滚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一圈是几盘冷碟,几盘热炒和一壶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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