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将帕子往常硕腰间一塞:“擦什么擦,你是个修士,给我烘干!”
常硕连忙掐诀,双手合十求饶:“我真没用过这些小术法,你等我再试一下。”
在常硕第三次将谢寻鞋面浇透后,谢寻果断放弃了:“算了,就这么着吧。”
她没好气地俯身,干脆伸手将裙角手动撩起,免得继续蹭上满地泥水:“咱就是说,能不能让洛明出来见我?”
“那恐怕不行,”常硕摇头:“他眼下在罚牢中,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怎么说?”谢寻跟着常硕往里走,随口道:“洛明打算在这里闭关不成?”
“差不多吧,”常硕声音含含糊糊的:“他非要在这里自罚十年,拦也拦不住。”
阴冷湿气层层裹身,谢寻裙角被水汽熏得几乎全潮,常硕终于熟练捏出一道静衣诀。
地底水牢穹顶嵌着数枚锈蚀的玄铁锁环,暗沉的石壁湿漉漉往下淌着冷水,层层叠叠的青苔覆满岩壁,鼻尖满是腐朽的水腥气,让谢寻浑身不适。
行至最深处的囚牢前,牢门大开。
池水没过洛明腰身,身形看着消瘦不少。
谢寻本想放下裙角,可垂下不过两秒,裙摆便沾了泥污,衣料吸饱水分后沉甸甸贴在皮肉之上,冰寒顺着毛孔钻进经脉。
她只能再度撩起:“听说你执意要见我?”
常硕识趣地帮她掐了个净衣诀,眼看衣角干透他松了口气。
洛明绷紧酸痛的双腿,艰难将上身挺直,泡得发白的双手缓缓从水中抬起,拱手行了一个大礼道:“谢师姐,之前是我狭隘偏执、眼界太浅,希望你莫见怪。”
“嗯?”谢寻手掌轻抬,将他拉起来。
冷水顺着发梢滴落,洛明眼底带着惭愧:“我之前觉得你人前故意刻苦,都是故意做给旁人看的假象。”
常硕听得有些发呆,指着谢寻不可思议地说:“就谢寻这三天炼九回的人,你竟然觉得她摆烂?”
洛明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我之前以为谢师姐只是在我们面前做样子,”
谢寻也有些呆,没想到洛明之前的眼睛还挺毒,她之前很多时候确实是在做样子。
若不是洛轩特意提醒,只怕他这一辈子都会钻牛角尖,困在无谓的攀比与怨怼里,再难脱身。
谢寻不知洛明在脑补什么,她将水牢打量一遍,没想到这地方竟然有凝空纹。
洛明低垂着头不开口,挺大的块头,看着有些可怜兮兮的。
谢寻自然从常硕身上取下布帕,蹲下身,帮洛明擦了擦水渍,坦然道:“其实,你看得还挺准的,我确实是个懒惰的性格。”
零星碎光从牢顶透气窄缝漏下,在黑水表面投出几缕微弱晃动的亮线,谢寻借着光线往下看。
洛明想要后退,锁链在水下发出闷响,他尴尬地停住,道:“谢师姐,我自己来吧。”
谢寻收回视线,将手帕递给他,起身退开。
常硕手眼睁睁看着自己崭新干净的布帕,被拿来擦拭水牢里泡过人的水渍,有些心疼。
这可是百年灵棉织的,能疗伤、驱邪毒,给洛明用也太浪费了。
常硕眼睛黏在帕子上,头也没抬地说:“谢师姐你又想骗我是不是,我才不信你喜欢摆烂的鬼话,别背地卷我就行!”
谢寻叹气,这年头说实话怎么就没人信。
洛明在一旁苦笑:“谢师姐,你就别嘲讽我了,我知道这都是我对你的无解。”
“这还真不是,”谢寻看着光洁一新的裙角,干脆将裙角放下:“你看得没错,我的确是在做样子。”
谢寻越这么说,洛明越不信,只当谢寻被自己伤到了。
“我想说出的都已说完,谢师姐你走吧。”洛明将帕子收起,向谢寻重重行礼:“希望十年后,我能彻底褪去浮躁。”
谢寻忽然想到前日比试时,听到苗㺪和解冰的对话。
她蹲下身,平视正在受刑的洛明,轻声发问:“你觉得这般自我禁锢能弥补什么?”
“还是说你也知道这一切不过就是自我感动。”
洛明缓缓摇头,茫然道:“我只是在惩罚自己。”
谢寻眸光清澈,笑了笑道:“我听说你当年器堂考核是前五,可见炼器天赋并不低。”
“回器堂吧。”她顿了顿,缓缓道:“做好一件事,远比困在这里自我折磨、自我惩罚,更有意义。”
洛明浑身一震,抬眸望着谢寻,讷讷道:“可这次真的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带着大家开赌局。”
谢寻只是让常硕将他从水里捞出来:“违规赌局之罚依规记录,没必要白白耗费十年光阴。”
等人上来,谢寻才发现水下布满细密的玄铁倒刺,若在池内挣扎,稍一晃动便会被刺得鲜血淋漓。
洛明怔怔地看着谢寻递来的丹药,嗓音微哑:“谢师姐。”
“吃吧,”谢寻举着丹药的手没动,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你觉得我会在丹药里下毒?”
“怎么会,”洛明笑得尴尬,半晌才将丹药接过,郑重服下。
看他服下丹药,谢寻换上一抹温和的笑,在洛明肩上一拍,一道隐匿的灵力瞬间落在洛轩耳后。
洛明鼻尖微酸,压下眼底翻涌的湿热,郑重抬手躬身行礼:“我一定谨记师姐教诲,日后定当潜心炼器,踏实修行。”
常硕抬手解印,解开牢中禁锢,阴冷湿气缠身许久,洛明身形微微发颤,脊背却挺直,眼神清亮坚定。
常硕用传音符喊人进来,将洛明扶出去。
等人走远,常硕忍不住感慨:“看来这孙师弟当真知错了。”
谢寻嗤笑一声:“你想得太简单了。”
常硕小跑跟上,手指在腿上比划:“谢师姐,你没看到他的腿,都那么惨了。”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他想让你看的,”谢寻回头看他,叹了口气:“算了,你以后遇到他多留点心眼。”
洛明这明显是道德绑架,那双腿看似鲜血淋漓,却未伤及内里,一看就是用了某种灵器压制,再者他身上的气息也有蹊跷。
谢寻回到屋舍,感受到那道附着于洛明耳后灵力的消散,眼底眸色渐深。
还真把丹药催吐了,不过无所谓,她本来就没在丹药里动手脚。
又过了半月,宗门才逐渐恢复日常秩序。
谢寻的器道实力彻底响彻外门,从前心存顾虑、不敢找她修器的人,纷纷主动找上门来,想拜托她修补灵器、优化纹路。
谢寻嫌一次次接单传话太过麻烦,索性在炼器坊外租了一处摊位,表明接单时间长辰时至巳时,也省得日日被人堵截。
谢寻得了榜首,负责的执事特意给她选了个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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