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绝交就绝交,没什么好含糊的。
打完架之后,林池把桌上的书本全塞进书包里,用力一提,走到教室另一头靠墙的最后一排角落。
那儿孤零零的摆着一张小破桌,墙角边还胡乱堆着扫把和垃圾桶。
这个位置她其实偷偷瞄过几眼,心里盘算着要是哪天突然断了念头,就跑过来单独坐。
也就胡思乱想过几次,这不,梦想成真了!
果然糟心的事就不能瞎琢磨。
简单收拾一下,也能坐人。
刚搬过去头几天,还是有些不习惯,桌子腿是歪的,非得垫上本书才能勉强放稳。林池实在想不通,西高在北城好歹也是排得上名的高端私立,不说桌子腿镶金边了,至少教室里就不该摆着这么一张歪着腿的烂课桌。
关键,这桌子现在成了她的专属座位。
趴了几天,实在没法忍,林池趁着晚自习下课没人的时候,把自己原先趴的那张桌子搬过来,这张小破桌丢了过去。
第二天,江词把书包往桌位一丢,抬眼就瞧见前排的单人桌被换了。他下意识侧过头,朝林池的位置望过去。
林池趴在桌上在睡觉。
“江词,带牛奶了吗?早上走得太急,没吃早饭。”
黎茉早江词一步进教室,一眼就发现了原本属于林池的那张课桌被换调换了,她不动声色扫了眼江词,补充道,“没有就算了,我等下出去买。”
江词皱着眉转过头来,从书包里摸出两瓶牛奶,常温的,林池爱喝的草莓味,他连着带了好几天,一直没送出去。
迟疑了片刻,他抽出一瓶递给黎茉:“给你吧。”
“谢谢。”
黎茉接了过来,拧开喝了一口,余光瞥见顾一正拧着眉头盯着自己。
顾一冷哼一声,倒是没说什么。
林池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也不是多困,就是不知道该干嘛。江词把牛奶递给黎茉,她看到了。
果然,自己从来都不是特殊的那个。
那瓶草莓牛奶,谁都可以拥有。
林池揉了揉眼,把脸又埋进臂弯里。
这些天缺了江词的辅导,她的数学明显跟不上。老爷子生了一场重感冒,就把学校的工作辞了。新来的数学老师,长得像是猴子精,个子不高,脾气很暴躁,不爱私下给学生讲题。林池挨了他一记白眼之后,就再也没去问过题。
这节数学课,听得懂的题,她就会伸长脖子去听,听不懂的就趴着睡觉。
有一张纸条从教室最南端,经过好几个人,传到了最北边,最后轻轻落在她桌前。
林池侧头望去,隔着两条过道,顾一坐在外侧,正冲她不停挤眼睛。
她拆开纸条扫了一眼,然后没有丝毫犹豫,把纸条揉成一团往后一抛,丢进了身后垃圾桶。
顾一传来的纸条,翻来覆去就那两套话,要么劝她不要生气,要么就催她赶紧找江词道歉。
道歉,起初是有想法的。想着过了几天,等彼此的气都消得差不多,她动手砸人是有错,道歉是应该的。
可看见江词给黎茉送牛奶,她只觉得很烦。
道歉,道个屁的歉。
顾一盯着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愣了一会,用手背碰了碰同桌的手臂,压低声音劝他:“要不,你先给她道个歉?”
江词支着脑袋,盯着黑板报一动不动,听到这话,像是听见个笑话:“她打我,你让我道歉?”
“她就是个小姑娘,你多让让,哄她两句怎么了?”
“上次踢我,你也是这么说的。”江词语气淡淡,“要哄你去哄,我不会。”
“我要哄了有用,还用得着你?”顾一又偏过脸,目光沉沉落向墙角孤零零的那人身上,他长叹口气:“你看她一个人坐在那儿,上课连个说话的人都没。”
“你可以找老师,搬过去跟她当同桌。”
顾一收回目光,视线无意间扫过前排,恰好对上黎茉满是打量的眼神,心头莫名一虚:“我才不跟她坐一起。”
江词:“那你就少点屁话。”
过了一会,黎茉转回头。顾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凑近江词耳边,低声说:“听过一句话没,人的喜欢是有额度的。林池追了你一整年,长时间得不到回应,她也会累的。”
江词转动着手里的笔,没什么情绪地说:“那没人跟你说过,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她脾气那么臭,一不顺心就闹性子,我也会很烦。”
“行吧。“顾一说,“没人会心甘情愿得当一辈子舔狗,你要不哄哄她,估计你俩也就这样了。”
江词皱眉:“什么这样?”
顾一摊摊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呗。”
林池的处境没有那么糟糕,这个世界离了谁,都能活下去。
顾一一开始还总想方设法撮合二人和好,制造过不少相处机会,可接连碰壁几次后,渐渐也就懒得管了。以前他只觉得江词性子古怪执拗,没想到林池更甚,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两个人太登对,都是又重又硬。
于是他也摆烂,爱咋咋地,随他们去。
四个人都在别扭地适应着这种改变,从熟悉再到陌生。
五月,夏天又来了。
林池被热醒的,这才进入五月中旬,天就热了起来,连日三十多度的高温天气把寝室烘得像座大蒸笼,头顶老旧的吊扇只转圈,没有风。
寝室太热了,有四个人遭不住搬回了家里住,如今整个寝室也就剩下刘绵绵和林池。
“去洗澡吗?”林池起身捞出个脸盆,后背出了汗黏糊糊的,她需要去冲个澡。
刘绵绵躺在床上没应声。
自除夕那晚过后,她俩的关系就冷淡了不少。刘绵绵气不过林池偏向黎茉,林池又看不惯刘绵绵毫无底线的死缠烂打,一点尊严也没。
两人住在一间寝室,平日里也就维持着面子过得去就行。
见刘绵绵没有理她,林池抱着盆走了出去。
今天周六,林池没回家,林振国给她办了张银行卡,会按月准时打生活费。她回去了父女俩也是大眼瞪小眼,相看两厌,倒不如待在寝室落得清静。
淋浴房没人,林池冲个凉水澡才觉得自己算是活了过来。
北城的鬼天气,真的糟糕透顶了。
她想,快了,高二快结束了。
还有一年,再坚持一年,她就考回南方去,彻底离开这座恶心人的城市。
周六住校的学生不多,没几间寝室亮着灯。林池抱着脸盆胡思乱想,刚拐过楼道转角,迎面就被刘绵绵狠狠撞了一下。
她似乎很急,看清是林池之后,只匆匆丢下一句“不好意思”,转身就快步下了楼。
林池右手腕磕在楼梯的扶手上,当时也只是很短暂的发麻,没有太强烈的痛感,她没当作一回事。回到寝室还写了两套试卷,可到了半夜,这种不适渐渐加重,尖锐的痛感突然强烈起来,抬手,握拳之间牵扯着一阵阵刺疼。
疼得实在没法忍受,林池找了宿管阿姨开了假条,去了离学校最近的医院。
急诊医生检查了下,递过来一张单子:“这个楼的机器今天坏了,你去二号楼5楼拍片子,等结果出来拿过来。”
林池接过单子,一脸茫然:“医生,二号楼怎么走。”
“出了门往左拐,二楼住院部。”
凌晨三点,走出急诊楼,医院安静是像是一座无人之城。
林池照着指示牌找到二号住院部。
一进楼里,空气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压抑又安静,林池进了电梯,周遭很安静,可以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
放射室靠近楼梯拐角,林池顺着头顶的指示牌往前走,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准备敲开值班医生办公室的门,她似乎看到消防门外站着个人。
林池的脚步一顿。
她不太确定,无意识地往前又探了探。
发现那个人是江词,没认错。
江词站在消防门外,楼道里的感应灯没亮,只有从门厅漏出的光传过去,他陷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指尖的那点火光随着呼吸忽明忽暗。
林池看不清他的表情。
却觉得他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江词这个样子,最初那个雪夜见到他时,就这样,浑身带着很重的戾气。
其实江词真的不是一个太好相处的人。
什么时候又开始吸烟?他不是戒烟许久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他妈妈又生病了吗?
好多问题。她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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