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珂昭心下一跳，面上却不显。
仅抬头瞧了一眼，仿若不感兴趣般移开了视线。
阮遥看着宋掌柜手里的三角虎纹铜片，眉头倏然蹙起，惊疑道：“这是何物？莫不成这是虎符？”
“阮掌柜真是折煞我了！”宋掌柜忽然一笑，颧骨本就瘦削，一笑便更显突兀地凸了出来，“我们一个胭脂水粉铺子哪来得虎符，不过是与东家联系的一个信物。”
宋掌柜旁侧的女子也开口道：“阮镖头真是见多识广，居然连虎符的摸样也认得。”
阮遥却摆了摆手，“跑的镖多了，什么都瞧见过，真虎符我自然是没见过，但像这种仿的信物，我也见过一两回。”
宴席散后，宋掌柜与蒙面女子立在廊下，望着众人的身影没入暮色里。
宋掌柜低声问道：“白雀，怎么样，虎符是不是在她手里？”
白雀沉吟片刻，“看她这反应，不好说。
主子既说了不是她，为何还要追查？”
宋掌柜嘴角沉沉向下耷拉，颧骨绷得分明，回想起那日女子与她对视一瞬，“且看看，派人盯紧。”
于珂昭跟着二人往书院的方向走着，面上瞧着平静无波，步子稳当，可心下早已翻江倒海，乱作一团。
莫不成她捡到的是真虎符，那二人是来试探自己，沈郎岂不危险？
她心头猛地一沉，如何才能把这消息，送到沈洛手中？
玉容堂？
不妥，那地方定被宋掌柜布下了眼线。
让镖局帮忙送信？
怕是信刚离手，便会被截下，反倒打草惊蛇。
直接折回桂花村？
更险，指不定半路就被截住，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于珂昭压下内心的急躁，对方如此行事，许是仍在怀疑之中。
她的一举一动，怕是早落了旁人眼中。
最好还是按着既定的计划，等到旬休再回桂花村。
骆叶见她眉头紧凑，问道：“怎么了，方才那顿饭不合口？”
阮丹柔在旁边应道：“我觉着尚可，那盘红烧兔头确实不及凤岗酒楼的好吃。”
凤岚酒楼，很熟悉的名字，是沈洛常去卖野味的酒楼。
于珂昭指尖无意识蜷起，脑子飞速转着，凤岚酒楼的纪掌柜，她的女儿叫什么名字来着。
思绪里猛地揪出一个名字，纪学文！
回到书院后，于珂昭直奔斋舍。
一路打听下来，她终于找到了纪学文的斋舍。
从窗户看进去，只见一女子生得珠圆玉润，此刻正躺软榻上背着书，旁边放着一盒糕饼。
她一手支着腮看书，指尖还沾着点糕饼的细屑。
于珂昭定了定心神，敲了敲门。
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了，待于珂昭说明来意后，纪学文爽快答应，收下了于珂昭的信封和一小袋包子。
“于珂昭？”
刚踏出童生斋舍的门槛，身后便传来一声唤，“你到童生斋舍来作甚？”
于珂昭回头一看，原是孟瑞金。
只见她虽身着书院统一童生学子服，束发却用的赤金点翠发带，腰间坠着一片青金石方牌，连鞋子都是锦面翘头履。
这般精致的点缀衬得她眉眼舒展，倒比先前少了几分阴沉
一丝疑惑掠过于珂昭的眸子，孟瑞金虽然家里有点钱，但也绝非能到穿金戴玉的程度。
“随便走走，”于珂昭扬起一个温软的笑，话锋一转，“说来，上回你怎么自己先回书院了？我与骆叶顺路去你家里寻你，未见你影踪。”
“我回家瞧了瞧，没什么要紧事，第二日一早就赶回书院了！”她答得干脆，嘴角洋溢着轻松的笑意，瞧着倒像是真只是回了趟家便匆匆折返，没有半点异样。
睁眼说瞎话，分明是一直到了下午，还去了万金红胭脂铺。
二人面对面站着，脸上俱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意都未达眼底，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眼见天也黑下来了，于珂昭便回了自己斋舍。
于珂昭打开木门，发现阮丹柔也在，与骆叶一起二人正凑在案边，指尖轻拨草笼，低声笑着逗弄骆叶的蛐蛐。
她立在床边看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丹柔，你从前与童生一块上课，可认识孟瑞金？”
阮丹柔微顿，“倒没同她说过话，自她入书院后便是阔绰做派。若不是你们，我还以为她是世家女儿。”
“那可有什么怪异之处？”
阮丹柔秀眉微颦，下意识左顾右盼了一圈，这才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我告诉你们可别说出去，我听说有人撞见她去喝花酒！”
“喝花酒？！”骆叶惊得差点碰翻了蛐蛐草笼，忙伸手扶稳，“她爹爹的，那她岂不是爽，不，我意思是，花了好多钱吧？”
“听说最低消费五十两起，”阮丹柔笃定道：“而且她的时间很固定，每逢五日去一趟，这么算下来，她明日便要去一趟。”
夜深之时，于珂昭辗转反侧，那蒙面女子投来的审视目光，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终是按捺不住，撑着榻沿坐起身来。
她看向窗外，才发觉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雪，一片片莹白自暗沉的天际簌簌纷飞，落得无声又苍茫。
于珂昭站起身提起油灯，披着外衫推门出去。
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绘澜轩。
门吱哑一声被缓缓推开了，女子提着盏灯迈入轩内。
目光触那幅炭笔画，她瞳孔骤然一缩，手里油灯轻颤。
晨起，于珂昭推说肚子不舒服，让骆叶帮她与夫子告假。
等日上三竿，众学子都去学堂后，她悄悄出门到了童生的斋舍。
昨日她已向阮丹柔问清了位置，寻至目的地后，抬手掏出一小截铁丝，探向那把铜锁。
鼓捣了半天，锁头总算是开了，此时于珂昭已是满头大汗。
她迅速溜进去把门关上，翻了翻案上书籍，瞧见上面写着孟瑞金的名字，这才开始仔细翻找。
床榻，书篓，抽屉都没找到，连笔筒也翻了出来，所有能藏东西的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于珂昭顿时气得牙痒痒，本来别人的财路与她无关，但她的画被盗了，半分好处没捞着。
正是焦躁之时，门外传来了踏地闷响声，一声又一声地向她所在的位置走来。
于珂昭心下一跳，迅速躬腰躺下，滚进了床底。
她悄悄探头出去，目光凝在窗纸上。
这个房间是走廊的尽头，若是过了隔壁房间脚步声仍未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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