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于珂昭与南闻溪较技的这天。
几乎全书院的学子都盼着下课的钟声响起,准备着往月台那边冲去。
这场比试的意味经过两日的发酵早已产生了变化,在众人的默许之下,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笔墨较量,平日里书院寒门与世家之间的暗流汹涌终于被放到明面来,化为二者之间的角力。
不知是谁捅破了天,竟把山长请来了,要做这场比试的主裁。
是以于珂昭的一举一动格外牵动着寒门子弟的心,她收到了比平日里超出好几倍的关注。
有冷言嘲讽的,有真心支持的,有分享技巧的,有侮辱咒骂的,她照单全收。
申正时分已到,月台前坐满了一地的秀才童生,就连好几个夫子都到场了。
白鹿书院的山长谈平莹自然也到了,她约莫六十,两鬓霜发整整齐齐地挽起,眉目清和,面容沉敛温煦。
她端坐在八仙椅上,几位夫子站在她身后。
谈平莹看向站在月台上的二人,一位是锦衣玉食的世家贵女,一位是素衣荆钗的寒门学子。
“吾今日先与诸位说一句:我白鹿书院的学子,既出言,便守诺。既许比试之约,便要躬身践行,自始至终,守诺到底。”
于珂昭与南闻溪自然点头称是。
按约定由于珂昭来定作画内容,她先拿出两个用以作画的矮几。
南闻溪看着这简陋的矮几颦了颦眉,这怕是她用过最寒酸的家什了。
接着于珂昭又拿出装着一枚红苹的小碟,放置在月台的地上。
她向谈山长微微躬身,做了个辑,“山长,此前约定由弟子定作画题目,今日便以红苹为题,限时两炷香,烦请山长评断高下,不知可否?”
谈山长默然颔首,台下众人却是一片哗然。
有学子道,时下流行的都是以诗歌为赋,作山水或是鸟雀,再不济作人物画也行,如何也想不到,要来画红苹。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画的东西都登不了台面。”着一身暗紫缎面棉氅的少年端坐在一角,漫不经心地吹着手中白瓷茶盏的浮叶。
有旁人轻声道:“大俗至简,方为大雅。”
紫衣少年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假惺惺。”
月台之上,二人同坐一侧,面向红苹。
南闻溪端坐在案前,从一个紫檀木雕花漆盒里依次拎出紫毫小笔、松烟墨锭、赭石朱砂等各色颜料摆列在案上,最后铺上几张光洁平整的宫廷贡纸备用,便是准备就绪了。
而于珂昭则从随身竹篓里掏出松炭条,拭布,还有一卷麻纸,只见她麻利的掏出小刀裁好纸张后,对一旁充作裁判的骆叶颔首示意。
骆叶取香点燃,青烟随即袅袅升起,她沉声道:“比试开始!”
二人敛神执笔,这便开始作画。
台下众人交头接耳声渐渐响起。
“是我眼睛花了吗,那人竟然用炭笔作画!真是寒酸之极!”
不必比了,欲工其事,先利其器,连工具都没准备好,我看她输定了!”
台下几乎成了一面倒的局势,原本对于珂昭抱有乐观态度的学子,俱都摇头叹气,骆叶见状也不由得为她暗自揪心。
在一旁观看的赵夫子,举起戒尺轻叩地面,双目淡淡扫过聒噪之人,“画道重意不重器,岂因器陋而定高下?”
月台之下瞬间静了几分,方才的嗤笑与怀疑皆敛了声息。
山长的目光始终落在二人案前,未偏移半分。
南闻溪挥毫落笔极为顺畅,一气呵成。
而于珂昭,笔下每落一笔,都似反复斟酌过千百遍,慎重得近乎严苛。
在两炷香燃尽之前,南闻溪率先将手中笔放下,拿起纸张恭敬地递给山长。
谈山长接过一观,细腻莹白的贡纸上,两枚红苹落于纸间,果身仅于边缘晕染淡红,中部留白,显得果实浑厚饱满,圆润趣稚,旁侧碧叶连蒂而生,彩墨相契,浓淡得宜。
好一张活泼灵动的红苹图。
南闻溪见山长素来平和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容,顿时心头大定,她瞟了一眼仍在作画的于珂昭,神情傲然地回到月台上,等着宣布结果。
此刻,剩余的一炷香眼看便要燃尽,须臾间青烟四散,案前落笔方停,正是香断画成。
骆叶喊道:“香尽,比试毕。”
于珂昭放下手中炭笔,将画卷交给山长。
谈山长同样接过一观,向来毫无波澜的眼眸中却流露出一丝惊艳之色,她倏地从椅子上站起,举着画卷细细观看。
她不是未见过炭笔画,却从未见过如此画技。
粗糙的麻纸上,一枚红苹静落素碟,炭笔勾勒出明暗分明的光影,鲜嫩得如同刚从树枝上采摘下来,尚带着山间的雾水。
她忍不住抚上画卷,看是不是真的能取出红苹。
谈山长久久不语,待回过神来,颔首叹道:“不过麻纸炭笔,却能绘出这般鲜活意态,这般佳作,见之忘俗!
于珂昭,胜!”
紫衣少年闻言眸色骤惊,手中茶盏直直坠下,瓷片玉屑碎了满地。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师傅可是夏朝第一画师柳叶青!”
南闻溪两步迈下月台,一把抢过山长手中的画卷,目光触及麻纸之上的刹那,瞳孔骤然一缩。
她猛地抬头望向台上女子,却见那人眸光平澜无波,只淡淡轻启齿唇,“劳烦南同窗及贵弟,这两日内履行约定。”
紫衣少年身旁之人见比试结束,抬步就要离去。
“站住!”紫衣少年满头珠翠晃动,咬牙切齿道:“还望边公子替若霖美言一二,免去家姊爬梯之罚。”
边易青神色未改,他拢了拢衣袖,“令姊之罚也许可免,而你之罚,怕是难了。”
青年拂袖而去,踏入枫林。
他没有忘记,那日在墨韵书屋所见。
卢掌柜将‘于昭’最新画作置于案上缓缓摊开,画作的内容不是山山水水,而是一名着紧身胡服,背着弓箭的男子。
只见其跨坐在一条吊睛斑纹大虫之上,沉着脸举起弓箭向猎物射去,肌理遒劲的线条淋漓尽致地呈现在画间,那搭弦的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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