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片刻之前。
无尘跟在章予身后，嘴里虽开着玩笑，眼睛却也没闲着，四处乱瞟。
章予发现地上拖痕蹲下查看时，他正仰头研究头顶石壁一块颜色格外深沉的凸起，听到章予唤他，他随口应了一声“来了”，脚下便随意朝章予那边迈去。
这一步，却未踏在实地上。
他左脚落下的那块石板，边缘处传来极其细微的的松动感，与踩在其他石板上那种坚实的触感截然不同。
无尘心中一凛，暗道不好，想要收脚已然不及。那石板俨然是一扇精巧的翻板，以一侧为轴心，在他足底力量作用下的瞬间，猛地向下翻转。
变故来得太快，无尘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骤然失重，朝下方无尽的黑暗坠去，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更别提施展鬼踪步。那盖板翻转速度极快，开口狭小，且在他坠入的瞬间，那翻板竟又飞速合拢。
砰！
一声闷响，夹杂着一些令人牙酸的类似枯枝折断的“咔嚓”声。
“哎哟。”他龇牙咧嘴地低哼一声，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手掌却按到了一片冰冷、坚硬、且形状极不规则的东西，触感怪异，绝非泥土或石板。
他努力眨眨眼，试图适应此地的黑暗，这里并非完全无光，头顶极高处，那翻板合拢的缝隙边缘，透下几丝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映照出这个空间的样子。
此处似乎是一个深陷地下的石坑，面积不小，但具体多大看不太清。
然而，当他的眼睛逐渐适应这极端昏暗的环境后，看清了周围的情形，饶是他做鬼多年，见惯非常之事，此刻也不由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尸体，骨骼......目光所及，密密麻麻地堆积在坑底。
借着那微乎其微的光线，他能分辨出那是人体，或者说，曾经是人体的东西。有的尚算完整，穿着破烂不堪、式样不一的衣物，躺卧或蜷缩在地；更多的则是散落的白骨，东一堆西一簇，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则破碎断裂，凌乱地混杂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是陈年放置的尸臭，此刻直冲无尘鼻端，似乎能渗透进皮囊里面，让他都想要呕出来。
无尘立刻抬手捂住了口鼻，眉头紧紧皱起，可惜这味道本就不是从他的口鼻渗透进去，自然也无济于事。
他脸上惯有的轻松戏谑神色消失得干干净净，难得露出惊悚与厌恶。他环顾这尸骸遍布的坑底，闭上眼睛歪起嘴，抱怨道：“这也太不讲究了，总不能因为我是个鬼，就让我整天撞见这些玩意儿吧？”
他强忍着心理上的不适，挣扎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确认自己是躯体没有骨折。
无论如何，他必须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以及如何出去。章予还在上面，这鬼地方显然危机四伏，不能留她一个人应付。
他刚往前试探着迈出一步，脚下“咔嚓”一声，又踩断了不知是哪位不幸者遗留的臂骨。
他咧了咧嘴，正欲弯腰仔细查看近处一具相对完整的尸骸，看看能否找到些线索。
就在此时，一股股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灰绿色烟雾急喷而出，几乎是眨眼间就弥漫开来，迅速充斥了整个坑底空间。
视野瞬间被遮蔽，眼前只剩下翻滚的窒息的灰绿色，若是寻常血肉之躯，吸入这等毒雾，只怕顷刻间就要倒地毙命。
不过这毒雾对无尘却是毫无作用，他这具躯体早已脱离生死轮回，自然也不会受到毒气侵害。他微微眯了眯眼，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又是这种下三滥手段，五水道长是不是只会这种手段啊。”他嘀咕着吐槽道。不过既然暂时无害，倒不如省点力气，他索性站在原地，等着毒雾散去。
此时他心中与章予刚刚的想法不谋而合：幸好章予没掉下来，不然以她那活蹦乱跳的血肉之躯，应付这毒雾怕是要费一番手脚，回头就和三水的父亲一起躺板板了。
毒雾来得快，去得也快，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弥漫的灰绿色烟雾开始缓缓沉降、消散，视野逐渐恢复清晰。
坑底再次暴露在微光下，尸骸依旧，只是空气中那股辛辣气味还未完全散去。
无尘松了口气，正盘算着是试着攀爬滑不溜手的坑壁，还是再仔细搜寻一下这尸坑有无其他出路，突然之间，坑底唯一那点微弱的光线，也尽数消失了。
并非头顶缝隙被堵死，而是坑底本身，骤然陷入了一种深沉的黑暗，所有光线都被吞噬、连自己的手指放在眼前都无法看见，无尘感到有阴冷的气息缠绕上来。
可能是小鬼之间的心灵相通，也可能是这样的功法对无尘本身就不起效，很快他的视线就恢复清明，一道道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展现在他的面前。
是鬼魂，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坑底上方的空间。它们形体残缺不全，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目模糊，有的身躯呈现不自然的扭曲，共同点是都散发着浓烈的不甘、怨愤与痛苦的情绪，将这坑底化为一个森然的怨气汇聚之地。
它们无声地飘荡着，齐刷刷地望向了这位坑底唯一的活物。
无尘这下终于感到棘手了，他深吸一口气，试探了一下自己的内力，估算能不能应付这样铺天盖地的怨魂。这些恶鬼似乎因这长久困居，怨气不得消散，早已失去了大部分理智，只剩下本能的攻击欲望。
“真麻烦，五水道长干了这么多亏心事，留我收拾烂摊子。”无尘不满地自言自语，手上运功却不停。离无尘最近的三四个恶鬼率先动了，他们猛扑下来，功力直击无尘魂体。
无尘虽惊不乱，他见识过的鬼物多了去了，眼前这些虽然数量骇人，怨气浓重，但似乎灵智蒙昧，攻击方式直接，反倒不如某些狡诈精怪难缠。
眼看恶鬼扑至，无尘脚步一错，起式正是鬼踪步，接着，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金白色光晕。
“尘归尘，土归土，执念已误，何不归途？”
随着他低声轻诵，剑尖凌空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划过那恶鬼眉心位置。
剑风过处，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异响，那恶鬼扑击的势头骤然僵住，发出一声凄厉尖啸，仅仅一息之间，这恶鬼的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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