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的甬道很长,火把插在墙壁的铁箍里,火光昏黄,忽明忽暗,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两侧湿漉漉的石壁上。
幸而如今章予早见过鬼,也并不畏惧人,若是换作没离开过武安城的她来,要被吓得半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潮湿的霉味、铁锈的腥气,还有让人忍不住掩鼻的血腥味。
章予闻得头疼,却又不舍得掐诀封闭五感。这是她逼得萧祚走进来的地方,愧疚也好担心也罢,她总想也与他同甘苦。
一个狱卒领着她往深处走,那狱卒弓着腰,腰间捧着钥匙串,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章天师,您这边请。”狱卒谄媚地笑着,露出一口黄牙,“翊王殿下关在最里头那间,单独隔开的,此奸人罪大恶极,竟敢对邴天师痛下杀手,不过...”他嘿嘿笑了两声,“大启的牢狱之中,按规矩是不能行私刑,但是规矩嘛,没人盯着就不叫规矩...”
章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斗笠微微遮住了她的表情。
狱卒见她反应,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天师大人,您要是觉得不安全,小的可以守在门外,您尽管问话,小的绝不偷听。”
章予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斗笠底下,那只金色的眸子像是来自大启朝中昭示不详的黑猫,竖着瞳孔在暗处随时准备扑上来。
狱卒打了个寒颤,想起坊间那些传闻——这位新上任的祭天师,是个金瞳女鬼,吃人不吐骨头。
“不必。”章予只道,“你带我进去,然后去外头等着,我有话单独问他。”
狱卒忙不迭地点头,加快了脚步,钥匙串响得更急了。
终于走到最里间,狱卒伸手一指,“天师大人,那就是关押翊王的地方。”
他说完,却不走,章予疑惑地扭头看他,就听他说:“大人,若是要打开这门,我就必须得在旁边看着您,若有什么闪失,小的是要被杀头的。”
章予皱了皱眉,向狱卒抬一抬下巴:“不必开门,我只是审一审他,你先去巡逻吧。”
狱卒如蒙大赦,弓着腰退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甬道尽头。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牢房不大,约莫两丈见方。
三面是粗粝的石墙,墙角长着暗绿色的苔藓,水珠沿着石壁缓缓滑下,在墙根汇成一小摊积水。
地上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稻草上沾着暗红色的斑块,应该是干涸了的血迹,一层盖着一层,新旧交叠,早已分不清是谁留下的。
靠墙是一张石床,说是床,其实不过是凸出地面的石台,上面铺着一床薄薄的褥子,褥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扑扑的,边角处还破了好几个洞。
她打量着这暗无天日的大牢,觉得萧祚这间,虽周遭无人,却也算条件最差的了。
萧祚就坐在那石床上。
他身上的衣袍已经换了囚服,粗麻质地,灰白色,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头发散了一半,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手腕上有两道红痕,是绳索勒过的痕迹,已经结了痂,但周围还有些肿胀。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看见章予的那一刻,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起来,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来,扶着锈迹斑斑的栏杆与章予贴近。
“听闻大人新封了祭天师。”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来提审我,还是来探监?”
章予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去摸他的手腕。
萧祚没有躲,任由她的指腹触上那两道红痕。
她的手指很凉,比这阴冷的牢房还要凉,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他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疼吗?”章予问。
“不疼。”萧祚报喜不报忧,“就是有点痒,快好了。”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萧祈肯让你来?”
“我是祭天师。”章予淡淡地说,“现在大启上下,任我来去的。”
萧祚便笑起来,“大人如今位高权重,可要护着罪民才好。”
章予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被他这幅矫揉造作的样子逗笑,可再瞥到他的脸颊,又笑不出来了。
“你瘦了好多。”她有些心疼,“这才几天。”
“牢里的饭不好吃。”萧祚故作轻松,“等你把我弄出去,得好好吃几顿补回来。”
章予没有接这个话,她松开他的手腕,转而伸手去摸他的脸。
指尖从他颧骨上滑过,沿着下颌线缓缓向下,最后停在他下巴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上。
“这是怎么弄的?”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不小心蹭的。”萧祚偏过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手指,“不疼,真的。”
章予显然不信,她收回手,站起身,在牢房里踱了两步。
靴子踩在稻草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萧祚。”她忽然开口,背对着他,“你后悔吗?”她问,“入宫,入狱,把自己弄成这样。”
萧祚靠在墙上,仰着头看她的背影。
“后悔什么?”他说,“后悔认识你,还是后悔喜欢你?”
章予没有转身,但他能看见她的耳尖慢慢红了。
“你转过来。”他说。
章予没有动作。
萧祚于是有些着急,又恳切了些,“章予,你转过来看着我。”
章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目光。
牢房里的光线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似乎真的如他所说,比起赴汤蹈火来说,入狱根本不算什么。
“我不后悔。”章予听到他一字一顿,“从头到尾,一丁点都不后悔。”
章予咬着下唇,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早已哭不出来。
空气凝滞半晌,谁都不愿出声打破这样四目相对的时刻。
远处传来鞭打的声音,犯人的嚎叫听得人都要下意识抖一抖。
空气黏腻、环境也糟糕,隔着有铁锈味道的陈旧栏杆,章予忽然倾过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