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予猛然站起身来,桌上的烛火飘摇在她的眉目间,让她的眼神变得明明暗暗,看不真切。她转向萧祚:“萧祚,你记不记得,今日在刑司门口,孙钰妍身边那个给我们带路的丫鬟,小云,我当时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极其浓郁的桂花香味道。”
萧祚略微一怔,随即点头:“记得。她身上确实有一股极浓的桂花香气,隔着几步都能闻到。我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寻常丫鬟,尤其还是跟在皇后身边的,何以要扑如此厚重的香粉?”
“对,就是那股香气。”章予肯定道,“小云是孙钰妍的贴身近侍,常年随侍在侧,衣饰用度即便不如主子,也断不会用这般浓烈贵重的香粉。那么,那股浓得吓人的桂花香,很可能并非源自小云本身,而是沾染自她长时间靠近的人,也就是与她同乘一辆马车、同处一室的孙钰妍。”
她顿了顿,继续说到:“而我们见到孙钰妍本人时,我们已经习惯这样浓郁的香气,因此并未特别觉得她身上香气异常。可若细想,一位以沉静素雅著称的皇后,身上岂会终日带着如此浓烈的桂花香?除非....”
“除非这香气,是为了掩盖另一种味道。”萧祚已然明白过来,即便他早有预感,却也不愿相信自己的旧交就是这案件的元凶,“吴裕说过,那个指引他去面圣的罗掌门故交身上,带着很重的‘山庄近日焚烧的香气’,那味道沾染在她身上,是因为她频繁出入山庄附近,甚至可能就是她本人,在山庄做了什么。”
“正是如此。那位指引吴裕的‘素衣整洁、带有特殊香气’的女子,大抵正是后来在刑司门口‘偶遇’吴裕并再次指点他的孙钰妍。而孙钰妍,有动机,也有能力,完成这件事。用刀门惨案引发朝野震动,将所有人的目光,更快地引向祭天师。”
三水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么说,孙钰妍就是罗掌门在宫中的那位故交?是她赠予罗掌门那半块玉珏?也是她杀害了罗掌门?”
“不。”章予却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猜想,“罗掌门在宫中的那位朋友,大概率是诸葛歌。”
这个转折让三水和无尘都愣住了,萧祚眉头微蹙,专注地听着。
“为何是诸葛歌?”三水追问。
章予将今日与萧祚探查“石缘居”、找到“诸葛歌”订制玉珏记录的事情详细说了。
她手指在桌上虚画,仿佛勾勒着时间线:“我想,故事或许是这样的。一年前,罗掌门带领刀门子弟在霄安武林盛会夺魁,得以入宫面圣。就在那时,她可能无意中窥见了皇帝的某个秘密,一个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或许与‘国运’有关的可怕秘密。而皇帝,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罗掌门可能知晓了什么。”
无尘插话:“等等,秘密?皇帝?不是年乌衣吗?我之前怀疑的幕后黑手一直是摄政王。”
章予看向他,也并不嘲笑,只循循善诱:“会有这个猜想,是因为无尘你在山庄发现的那个男性掌印,还有那个被钉死的鬼魂。孙钰妍一个深宫女子,即便有心机,如何能驱使那等武功绝顶的男子替她行凶灭口?”
她将目光转向萧祚:“还有我们一开始就被‘官服’、‘星纹’、‘龟甲’这些明显指向钦天监和诸葛歌的线索误导了。但你们还记得山庄翻修时,都有谁去过吗?殷师父问到的弟子说,‘连圣上都亲临了’。我们当时只关注诸葛歌和年乌衣是否在场,却独独忽略了最显眼、也最有机会的皇帝本人!”
萧祚缓缓点头:“不错。皇帝若亲临,以天子之尊,要在新建的屋宇梁柱中动些手脚,易如反掌。无人敢质疑,更无人敢细查。”
“对。”章予语气加快,“皇帝发现了罗掌门可能知晓他的秘密,决定除掉她,并顺便布下一个更大的局。他趁着山庄翻新贺喜之机,亲自或派人,将那些阴毒的厌胜画纸深埋进罗管事屋内的柱子,同时在山庄整体布下那个所谓的‘厌胜’风水阵法,悄然种下祸根。
在后来看罗掌门和罗管事的死因应该并非这个,不过他连吸纳国运这样的阵法都相信,那布下这样的局也没什么奇怪的了。不仅如此,他或许也在山庄内安插了耳目,监视罗掌门。”
“而诸葛歌,作为罗掌门在宫中的友人,很可能后来去山庄拜访时,凭借她的学识和敏锐,察觉到了山庄风水被恶意改动,以及那些阴邪布置的痕迹。她意识到了危险,皇帝乃九五之尊,阳气颇盛,为了保全友人,她可能暗中布置了一些对抗性的、偏阴属性的器物或阵法,试图抵消或减弱皇帝布下的歹毒手段。
这也解释了为何现场会出现那些与钦天监相关的奇怪事物,她可能也在暗中调查皇帝在山庄的耳目,那个被钉死的鬼魂,很可能就是被她发现并处理的皇帝眼线。而墙上的男性掌印...”
章予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我之前一直想不通那掌印的主人,年乌衣有嫌疑,但动机牵强,指向他的证据也并不多。现在想来,若布局者是皇帝,那掌印很可能就来自他本人。
我之前一直因为皇帝不过是傀儡罢了,现在想来,他倒是野心昭昭,甚至试图吸纳国运巩固皇权甚至求长生。这样看,他会偷偷修炼功法,留下那般掌印,并非不可能。”
章予说罢,重重叹了一口气。那双总是无畏无惧的眼眸,也终于像是被灼伤一般缓缓闭上,“可能是我内心深处仍抱有一丝期望,这么久以来,我无数次想过这个可能,却始终不愿相信当朝天子会行此等阴毒灭绝之事。”
为什么呢?她其实无数次问自己,或者问神明一个答案,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权力和长生做到这一步呢。很多人说她天真,她并不以为意,下山半年来,她在饭馆见证了很多故事,在武林大会打败了很多人,救下了很多人。她有时候入睡前会沾沾自喜地回顾,觉得自己离成为扶危济困、为国为民的大侠又近了一些。
答应帮助萧祚的时候,她欣赏萧祚仁义赤忱之心,不愿看到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当时她觉得,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打败年乌衣,战胜诸葛歌,就能挽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大启王朝。
原来是她错了,原来有什么东西蛰伏在深宫之中,高耸的红墙是他的血盆大口,吞噬掉诸多善良与美好。她仰起头来,不想让眼泪滑下来。不要哭啊,她告诉自己,不就是看见了一些黑暗的东西吗?不要哭啊,我的存在不就是为了击碎这些黑暗的东西吗。
想到这里,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散去眼中的犹疑,眨一眨眼睛,她又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而孙钰妍,她的家族利益与皇帝牢牢绑定。她知晓皇帝的计划,甚至可能是积极的参与者与合作者。
皇帝要除掉罗掌门,并嫁祸给一直分走权柄、又知晓部分内情的诸葛歌。孙钰妍便负责执行具体的嫁祸步骤。”
“她可能暗中弄到了带有钦天监星纹的披风,伪装成女官模样潜入山庄,故意留下目击线索;她利用自己对宫廷和刑司的熟悉,精准地‘引导’刀门弟子吴裕将案情闹大,直接面圣;她在城中推波助澜,散布诸葛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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