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送行
须卜当走了。带着汉成帝的允诺，带着和亲的国书，带着三万兵马在边关列阵的消息。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王莽一眼。那一眼，王莽记了很久。
“豆包。”
“在。”
“须卜当走的时候看我，是什么意思？”
沉默了一息。“需要更多数据。但以汉代外交的惯例，使者记住的人，回去会向单于报告。你扶了他，他记住了你。”
王莽攥紧了拳头。记住了他。匈奴单于会知道他的名字。
三天后，边关来报。匈奴新单于接受了汉朝的条件。和亲，永结盟好。献马千匹，牛羊万头。汉朝送公主出塞，陪嫁丝绸万匹，粮食万石。朝堂上，皇帝宣布了消息。大臣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面无表情。王莽站在殿门内侧，把这些人的表情一一记在心里。
张放凑过来。“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莽想了想。“不知道。”
张放笑了。“你倒是实在。”
“张兄觉得呢？”
张放收了笑。“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是没办法的事。”
王莽没说话。又是没办法的事。他想起须卜当离开时的背影。那个人，也是身不由己。
散朝后，王莽去御书房送奏折。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竹简。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来了？”
王莽跪下去。“臣王莽，叩见陛下。”
“起来吧。”
王莽站起来，低着头。
皇帝放下竹简。“和亲的事，定了。公主三日后启程。”
王莽心头一跳。“这么快？”
皇帝看着他。“快吗？朕觉得太慢了。”
王莽没说话。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边。“王莽，你知道朕为什么急着把公主送出去吗？”
“臣不知。”
“因为等不及。”他回过头。“边关有三万兵马在等。等久了，会出事。”
王莽愣住了。兵马在等，等久了，会出事。他想起豆包说的话——“威慑是为了更好地和，和也是为了更好地威慑。”威慑太久，就成了威胁。威胁久了，就会打。
“陛下，臣明白了。”
皇帝看着他。“明白就好。退下吧。”
王莽跪下去。“臣遵旨。”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公主出塞，是好事还是坏事？”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公主也是人。出塞远嫁，一辈子回不来。”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一辈子回不来。他想起豆包说的话——“公主无价。”无价的东西，拿出来换，就是因为没办法。可公主是人。是人，就有价。有价，就不该拿来换。
他睁开眼。“豆包。”
“在。”
“你说，和亲是办法吗？”
沉默了一息。“是办法。但不是好办法。”
王莽闭上眼。不是好办法。可没有更好的办法。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公主三日后启程。”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在的时候，也送过公主。”
王莽抬起头。“伯父？”
“你伯父送的是王昭君。”许氏的声音很轻。“她出塞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你伯父说，那一眼，他记了一辈子。”
王莽攥紧了拳头。王昭君。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出塞和亲，一辈子没回来。
“伯母，王昭君后来怎么样了？”
许氏看着他。“后来她生了孩子，成了匈奴的阏氏。再后来，单于死了，她又嫁给了单于的儿子。再后来，她死了。”
王莽愣住了。“嫁给了单于的儿子？”
“匈奴的规矩，父亲死了，儿子娶后母。汉朝的公主，也要守匈奴的规矩。”
王莽脑子里一片空白。嫁了父亲，再嫁儿子。他想起豆包说的话——“公主无价。”无价的东西，要受这样的苦。
“伯母，侄儿记住了。”
许氏看着他。“记住什么？”
“记住公主也是人。”
许氏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记住这个，就够了。”
三天后。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王莽站在人群中，看着公主的车驾。车驾很大，里面坐着一个人。他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哭。
张放站在他旁边。“你见过公主吗？”
王莽摇头。“没见过。”
“她叫王樨。宗室女。今年十七岁。”
王莽攥紧了拳头。十七岁。和他差不多大。
“张兄，她愿意去吗？”
张放看着他。“愿意不愿意，都得去。”
王莽没说话。
车驾动了。缓缓往北走。人群开始散了。王莽站在原地，看着车驾走远。走了很远，车驾忽然停了。帘子掀开一角，一只手伸出来，像是在擦眼泪。然后帘子放下了。车驾继续走。
张放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别看了。”
王莽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豆包。”
“在。”
“你说，王昭君出塞的时候，也这样哭吗？”
沉默了一息。“史书没有记载。但王昭君出塞后，曾上书求归，被成帝拒绝。”
王莽闭上眼。上书求归。被拒绝。一辈子没回来。
他睁开眼，继续走。长安城的太阳，很亮。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暗了。
傍晚，王莽回到大司马府。许氏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看着他。“送走了？”
“送走了。”
许氏点点头。“去歇着吧。”
王莽没动。“伯母，公主会回来吗？”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王莽攥紧了拳头。不会。一辈子不会。
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不让公主出塞的办法？”
沉默了很久。“有。”
王莽愣住了。“什么办法？”
“让匈奴人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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