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水来
王莽在濮阳等了三天。三家的人没来。赵成去找，回来说，他们回家了。不是回濮阳的家，是回各自的老家。郑安回了荥阳，吴庆回了濮阳乡下，卫固回了东郡。走了，就不来了。
“拖，就等。等他们算过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我们，就是后人。”
赵成看着他。“王大人，水不等。水来了，地淹了。淹了，什么都晚了。”
王莽没说话。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水不等。人也不等。人不等水，水也不等人。谁等谁，谁就输了。
“回长安。”
朝会上，皇帝提了治河的事。三家豪强联名弹劾王莽，奏疏递上来，留中不发。皇帝看着王莽。“三家的人，你见过了？”
王莽出列。“见过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再想想。”
皇帝笑了。“再想想？想多久？”
“臣不知道。但臣想，水不等。水来了，地淹了。淹了，他们就不用想了。”
殿上安静了。豪强的人不说话。大将军王商看着他，没说话。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水不等。人也不等。你等不等？”
王莽跪下。“臣等。等一天，是一天。等一年，是一年。等一辈子，是一辈子。够了。”
皇帝看着他。“你才十七岁。”
“臣知道。但水不等。水来了，地淹了。淹了，就晚了。臣等，是等他们想通。不是等水来。”
皇帝沉默了很久。“好。你等。朕也等。”
散朝后，王莽走出大殿。张放跟在后面。“你胆子不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水不等。豪强的人，脸色都变了。”
王莽没说话。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不是胆子不小，是水不等。不等，就要动。动，就要快。快，才能赶在水前头。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赶着马车，走得很慢。
“王顺。”
“在。”
“三家的人走了。回老家了。拖，就不来。”
外面沉默了很久。“大人，水不等。水来了，地淹了。淹了，就晚了。”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水不等。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水不等，人也不等。谁等谁，谁就输了。
“王顺，你说，水什么时候来？”
外面沉默了很久。“大人，小的不知道。但小的知道，水要来，挡不住。挡不住，就要让。让，就要退地。不退，就淹。淹了，什么都晚了。”
王莽睁开眼。不退，就淹。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不是不退，是水不等。水来了，淹了。淹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晚了。晚了，也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就不会晚了。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三家的人走了。回老家了。拖，就不来。水不等。水来了，地淹了。淹了，就晚了。”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要是知道，会高兴的。”
王莽抬起头。“伯母，伯父当年也等过。等了一年，两年，三年。等到他死了，水还没来。水没来，地没淹。地没淹，豪强就不退。不退，河就治不了。治不了，水迟早要来。来了，就晚了。”
许氏看着他。“你伯父没等到水来。你等到了？”
王莽摇头。“臣没等到。但臣想，水要来，挡不住。挡不住，就要让。让，就要退地。不退，就淹。淹了，就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就不会晚了。”
许氏沉默了很久。“你伯父要是听见这话，会高兴的。”
王莽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水什么时候来？”
沉默了一息。“需要更多数据。但以黄河汛期的规律，夏秋之交，水最大。现在是春天，还有几个月。”
王莽闭上眼。还有几个月。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几个月，够做很多事。够退几家地，够清几段河，够收一季麦子。收了麦子，就不怕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窗外，月亮很圆。他躺下，闭上眼。明天，他还要进宫。明天，他还要当侍郎。明天，他还要去河堤上。看水来了没有。没来，就等。来了，就晚了。晚了，也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就不会晚了。
一个月后，黄河涨了。不是大漲，是小涨。水漫过河堤，漫过滩地，漫过赵家退的那片地。赵成站在河堤上，看着那片水。王莽站在他旁边。
“王大人，水来了。”
王莽点头。“来了。”
“地淹了。”
“麦子收了吗？”
“收了。上个月就收了。”
“收了就好。麦子是粮，粮是命。命在，就不怕。”
赵成沉默了一会儿。“三家的人，地还没退。水来了，他们的地也淹了。”
王莽没说话。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水不等。人也不等。谁等谁，谁就输了。三家的人等，水不等。水来了，地淹了。淹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晚了。
水退了。三天后，退了。赵家的地露出来了，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淤泥。三家的人地也露出来了，也盖着一层淤泥。但赵家的地，麦子收了，粮有了。三家的人地，麦子没收，粮没了。
王莽站在河堤上，看着那片地。赵成站在他旁边。
“王大人，三家的人来了。”
王莽回头。郑安、吴庆、卫固，站在河堤下，看着那片淹过的地。地还是他们的，但粮没了。粮没了，今年吃什么？
郑安走上来。“王大人，水来了。”
王莽点头。“来了。”
“地淹了。”
“麦子没收？”
郑安低下头。“没收。”
王莽没说话。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不是不退，是水不等。水来了，淹了。淹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晚了。
“明年还种吗？”
郑安抬起头。“种。水还会来。来了，又淹。淹了，又没粮。没粮，又饿肚子。一圈一圈，没完没了。”
王莽看着他。“退地。退了，清河道。清了，水就走了。走了，地就保住了。保住了，就能种。种了，就有粮。有粮，就能活。一年一年，一季一季。不是水不来，是来了也不怕。不怕，就能活。”
郑安沉默了很久。“退。荥阳郑氏，退地。”
吴庆走上来。“濮阳吴氏，也退。”
卫固走上来。“东郡卫氏，也退。”
王莽看着他们。“退多少？”
郑安想了想。“三千亩。沿河的，全退。”
吴庆说：“两千亩。”
卫固说：“一千亩。”
王莽点头。“好。退了，清河道。清了，水就走了。走了，地就保住了。保住了，就能种。种了，就有粮。有粮，就能活。够了。”
傍晚，王莽回长安。王顺赶着马车，走得很慢。
“王顺。”
“在。”
“三家的人退了。荥阳郑氏三千亩，濮阳吴氏两千亩，东郡卫氏一千亩。六千亩，够清好几段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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