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渐渐抹开了一抹鱼肚白,层峦叠嶂的远山在晨曦中逐渐显露出了沉郁的轮廓,晨雾在林子里慢腾腾翻涌,桃之总算看清了这山的真面貌。
那些在黑暗中仿佛要把人吞噬的嶙峋怪石,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些生满青苔的顽石,而这座快把她腿都要跑断的山,原来也没多高。那些厮杀竟就发生在这方圆不过几里的林子里,桃之背靠着一块冷硬的石头,看着那些渐渐清晰的山纹,感慨万千。
她低下头看了眼云珩,他此刻正安安静静躺着,一动都不动,长发散乱地铺在草堆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就连脖子和每根手指都没能避免。打眼看去身上只剩下黑和白两种颜色,就连嘴唇也快和皮肤融在一起。
桃之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的用指尖按了按他的嘴唇,却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泛起红润。她收回手,心里的酸涩又冒了头,只得换了个姿势继续按揉他的背,皱着眉嘟囔:“你怎么还不吐出来啊?”
小四说他后背那一下撞得太狠,伤到了肺腑,需得把这口积压的淤血揉散,吐出来就好,她揉了很久,几乎没停过,这人却一点要吐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身体机能居然硬是没让她受任何伤,自己却成了这副模样,要不是足够了解他,桃之都要误会云珩要死要活的爱着她了。
桃之从小对情爱没什么向往,大学一毕业父母就安排了相亲,她觉得也好,看了一圈唯独云珩入了眼。不管是长相还是家世,她都很满意,或许云珩也是这么想的,两人甚至没多聊上几句就结了婚。
第一年,两个人在自家企业卷得昏天黑地,见面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行业动态。第二年,她更是满世界跑工地,来回飞各种小国家或边陲小镇监工,回家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云珩也差不多,几乎住在了办公室里。
直到第三年,云珩破天荒的给她打电话说自己难受,她赶过去时人不仅喝的烂醉,更是烧到了四十度,她照顾了一整夜,此后两人突然就开始好上了。但感情才进展到牵手拥抱,云珩潜伏两年的控制欲全面爆发,要连定位,要查手机,就连来财多蹭她两下脸都能阴沉半天,桃之实在无法接受,两人没好上几天就吵得不可开交。
当时为什么要对云珩说喜欢裴知序,桃之不敢深想,但显然心眼小的云珩真的放下了。
也好。
本就是她的错。
桃之目前离不得云珩,怕他在昏沉中被淤血呛住,只好守在旁边一边按揉一边胡思乱想。正愣神间,视线里闯入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青梧正背着一个血人,一步一脚印的往这边走来。
桃之在那瞬间收敛了思绪,起身在云珩身侧铺好了一叠草堆,并顺手将伤药握在了掌心,待青梧一到便默不作声的上前接应。两人合力将谢安侧放在草堆上,桃之看他双眼空洞地睁着,皱了皱眉:“青梧,小四正在那边给暗卫处理伤口,你去把他叫过来,谢安这情况不太对劲。”
随即抄起剪刀,动作利落地剪开了谢安那身黏腻的血衣。粗略一扫,那满身的红大半竟是别人的血,真正的伤口只有一处,却是极其凶险的横切伤。桃之有些不忍看下去,察觉到谢安的体温偏冷,折过旁边的枯枝,在他附近的空地燃起了三簇篝火。
正忙活着,林子那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其中还夹杂着小四那杀猪般的哀嚎:“哎哟!青梧姑娘……轻点,轻点!骨头,骨头要散架了!”
话音刚落,青梧一手拎着药箱,另一手提溜着小四的后领,像是拖着个麻袋似的把人给扽了过来。来回不过眨眼功夫,小四还没站稳,就被青梧那冷冰冰的眼神一剐:“救人。”
“得嘞!”小四应声落座,指尖往谢安脉上一搭,脸色瞬间凝住:“这……真是个不要命的,血怎么能这么流,这一路硬是靠着那点底子撑回来的,再晚一炷香,大罗神仙也难救!”
桃之见状,挽起袖子就蹲在了草堆旁,随时准备搭把手。小四利索地从药箱里翻出几枚长针,一边往谢安的穴位上扎,一边头也不抬地指挥:“娘娘,您按住他左肩那处大穴,别让这气散了!青梧,你手劲儿大,去压着他的腿,一会儿要用烈酒清伤,疼起来能把天给翻了!”
青梧沉默着跨步上去,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谢安的下半身,桃之则咬着牙重重按在谢安的肩头,尽量稳住,可随着小四手中那一碗烈酒泼在那道横切的豁口上,谢安猛地一弓背,桃之差点被掀飞出去,只好用全身的力气死命压着。
三个人被折腾得满头大汗,直到喂药这一关,小四也急出了火气,对着那紧闭的牙关吼道:“张嘴!!”
谢安却挣扎得愈发癫狂,三个人与这位年轻的谢家统领扭成了一团,最后趁着谢安喘息的刹那空当,小四眼疾手快,硬是将化开的药汁强灌了进去,谢安猛地一呛,咳出一口带血的沫子。
就在这节骨眼上,林间惊起一阵扑棱棱的飞鸟,杂乱的脚步声急促而至,谢宴正带着余下的暗卫赶到这边。他玄色斗篷还挂着断裂的枯枝,一来就看到草堆上血糊糊的弟弟,原本沉稳的脚步猛地一滞。
他几步跨到这边来,撩开袍角半跪了下来,看着那层层叠叠,从肩膀一直缠到腰际的绷带,不忍的闭了闭眼,抬手稳稳扶住谢安剧烈挣扎的的肩头:“安儿,睡吧。没事了。”
谢安空洞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从喉间挤出破碎的字节:“哥……皇上……找、找到了吗……父亲他……父……”
谢宴俯身凑得近了些,一字一句道:“找到了。安儿不负父亲所托,父亲不会责罚你的,没有责罚,别怕,没事了。”
谢安嘴角隐约动了动,一整夜硬是没闭过的眼睛终于合上,脑袋往侧旁一歪,彻底晕死了过去。
谢宴定定地看了弟弟良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急色与后怕,转头看向桃之,拱手禀报:“娘娘,章家私兵已全部伏诛,无一活口。”
“有劳谢将军。”桃之精疲力竭地应了一句,没再多言,坐回云珩身边继续按揉。
青梧站在三簇火堆旁,发丝有些乱,身上还带着刚才合力按压谢安时留下的褶皱,冷不丁开了口:“抱歉,昨晚我遇到谢统领,没来得及顾上他。让他一个人在后面跟了一路,导致救治拖慢了。”
谢宴原本正要给谢安掖毯子的手顿住。他倏然回头,眼神如利刃般射向青梧:“你是在什么时辰遇上他的?”
“晚间。”青梧回得言简意赅。
“晚间?”谢宴腾地站起身,右手已然扣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你难道没看出来他哪儿不对劲吗?!你怎么敢把他一个人扔在后头不管不顾!死了你担得起吗!为什么不立刻找我!”
素来沉稳端重的谢家长子,此时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杀气腾腾,拔高的声线惊的飞鸟再次扑棱而起。
气氛瞬间紧绷,青梧却只是垂下眼扫了一下谢宴按在刀柄上的手,挑眉道:“看出来了。但我已经道过歉了,人也是我背回来的。怎么,谢将军这是打算杀了我泄愤?”
谢宴死死盯着她,胸腔剧烈起伏,握刀的手指节攥得咯吱作响。最终,他硬生生将弹出的一寸寒芒重重砸回鞘中,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老子不打女人!”
青梧听了这话,非但没收敛,反而像是被点着了某种火气,往前跨了一步,啐道:“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娘娘说过,但凡嘴里吐出这种话的男人,统统都是欠揍!”
坐在一旁正打算揉揉酸痛肩膀的桃之,听的目瞪口呆。她家小青梧向来是个闷葫芦,今儿这是吃了什么炮仗?她艰难地转过头,刚好撞上了小四的眼睛,两人齐齐吞了口唾沫,脸上都清晰地刻着四个大字:“完、犊、子、了。”
“你说什么!!”
“耳朵聋了?!我说你欠揍!”
青梧半点废话没有,身形一晃,直接攥起拳头,对着谢宴那张脸就招呼了过去,谢宴气极,心底还守着那点迂腐劲儿,不好真动手还击,只能狼狈地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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