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才那张因熬夜而浮肿的脸横肉乱颤,带着一股未消的焦灼豆浆味,粗暴地挤进了狭窄的化妆间。
他身后跟着唯唯诺诺的小赵,平车轮轴发出的尖锐摩擦声在瓷砖地面上刺出一道惨白的划痕。
“沈栖,别磨蹭了!”马德才把一叠皱巴巴的登记表摔在满是污渍的操作台上,指着车上那具盖着灰布的男尸,唾沫星子乱飞,“刚送来的无主流浪汉,雪地里冻死的,脸都摔烂了。别整你那些精工细作的劳什子,半小时内,随便把皮□□起来,赶紧让李师傅推去焚化炉。点火的时间卡死了,晚一秒,你这个月的奖金就别想要了!”
沈栖的手正稳稳地扶在操作台边缘,指尖在橡胶手套下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没有抬头看马德才那张扭曲的脸,视线却如冰锥般钉在灰布下那具僵硬的轮廓上。
“马主任,流浪汉?”沈栖的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她缓步绕到尸体头部,指尖隔着布料精准地按压在塌陷的眉心处,“死者颅骨碎裂程度超过60%,断裂的骨尖比手术刀还利。如果没有高强度的石蜡做内衬支撑,我就算缝好了,骨渣也会刺穿防护服,甚至可能引发尸毒感染。你确定要我冒这个险?”
马德才的眼皮不自然地跳动了一下,他显然对“尸毒”和“骨渣”这类名词充满忌讳,后退了半步,厌恶地挥了挥手:“啧,麻烦!李师傅,去库房拿两罐高强度石蜡过来,赶紧塞满完事!”
李师傅应声离开,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沈栖趁着这间隙,反手关掉了头顶那盏嗡鸣刺眼的无影灯。
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暗色,唯有操作台侧面的小窗漏进一点掺了煤灰的残光。
在光线退去的刹那,沈栖闭上了双眼,全身的感官如潮水般向指尖汇聚。
她伸出手,指腹轻缓而隐秘地抚过死者的额骨、颧弓、下颌支点。
那是独属于她的“骨相重建”——在黑暗的识海中,一块块支离破碎的骨片被指尖传来的厚度、弧度和粗糙感重新拼合。
随着指尖的移动,一幅坚毅的面孔在脑海中轮廓初现:平直的眉骨、挺拔的鼻梁基底,以及那因为长期佩戴重型面罩而在下颌处留下的微小骨质压痕。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副面孔,她在入殓前曾从小赵手机相册的合影里见过——那个穿着橙色战斗服、笑得灿烂的年轻人,正是小赵失踪了七年的亲哥哥。
“沙——沙——”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寂静。
李师傅提着一个装满粉白色石灰的编织袋走了进来,袋底在水泥地上拖曳出一条扎眼的白痕。
他那张常年被焚化炉烟气熏得如枯木般的脸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干裂的石灰碱味。
“石蜡拿来了。”李师傅瓮声瓮气地说着,将装满石灰的袋子重重往地上一撂,就要伸手去掀操作台上的灰布。
沈栖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手肘状似无意地往侧方一撞。
“哐当!”
一瓶原本稳稳立在边缘的福尔马林原液在李师傅脚边轰然碎裂。
刹那间,一股剧烈、辛辣且极具穿透力的化学气味像炸弹般在窄小的空间内炸开。
“咳!咳咳咳!”李师傅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味呛得几乎窒息,眼球瞬间充血,连连后退,“沈师傅,你这手也太……”
“抱歉,地滑。”沈栖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块浸满酒精的抹布蒙在口鼻上,声音在布料后显得瓮声瓮气,“李师傅,这药水浓度高,溅到眼睛里会瞎。您先出去洗把脸,地上的玻璃碎片和石灰混在一起会发热,我得单独处理,十分钟后再进来。”
李师傅捂着口鼻,像逃离火场般狼狈地冲了出去。
化妆间内再次恢复了诡异的寂静,唯有破碎的福尔马林在地上缓缓洇开。
沈栖只有十分钟。
她迅速拆开高强度石蜡,指尖蘸取酒精,动作快得像是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酒精混合粉底液在干裂的石蜡表层重塑,她精准地利用石蜡填充在塌陷的眼眶和鼻梁处,指尖在温热的蜡块上飞快揉捏,不是为了美化,而是为了还原。
她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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