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的视线在那截袖口与墙缝间快速梭巡,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剥开一个巨大的、已经化脓的疮口。
她没有丝毫犹豫,右手虚拢,从发髻中精准地抽出了一枚黑色的长柄U型发卡。
这种特制的碳钢发卡在她的指尖灵活地打了个旋,随后像是一柄细窄的解剖刀,狠戾地扎入了陈列室最内侧那层看似坚固的仿大理石墙皮。
“刺——啦——”
墙皮剥落的声音在死寂的室内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干枯的粉尘像灰色的雪片般纷纷扬扬落下。
沈栖的动作极稳,每一次划动都精准地避开了承重结构,在那截橘色袖口的上方切开了一道规则的矩形。
随着墙皮被整块撕下,一股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冷霉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勾住呼吸道的防腐剂味。
墙皮之后,赫然是一道包裹着黑色石棉的厚重暗门。
那石棉的材质粗砺且吸光,在手电筒的窄光束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死黑色。
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铸铁横杆,此刻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凝水珠,晶莹剔透得像是一层凝固的冷汗。
沈栖伸出指尖,在门把手边缘轻轻一揩,刺骨的寒意顺着指纹瞬间入侵神经。
更诡异的是,从那道严丝合缝的门缝里,正不断溢出混合了强效防腐剂与某种衣物焦糊味的冷气,那冷气浓郁得几乎液化,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层浅浅的、灰白色的烟霭。
贺凛无声地移动到沈栖身侧,他那双被烟硝熏染过的眼底掠过一抹狠戾。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扣住了沈栖的肩膀,示意她退后。
紧接着,他沉下重心,左肩肌肉在那件黑色冲锋衣下如怒龙般隆起,借着一个极其短暂的爆发冲刺,重重地撞在了那道黑色石棉暗门上。
“哐!”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陈列室里激起阵阵回响。
暗门后的锁芯显然已经因为常年的低温和潮湿而变得脆弱,在巨大的物理冲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声。
门开了。
沈栖持着手电筒紧随其后钻了进去。
这里是三号冷藏柜正后方的物理盲区,一个狭窄到令人窒息的真空层。
空间只有不到八十公分宽,两壁一侧是冰冷的混凝土,另一侧则是贴着铝合金隔热层的冷藏柜背板。
那种高频的、属于制冷机组的嗡鸣声在这里被无限放大,震得沈栖的耳膜隐隐作痛。
“沈栖,看脚下。”贺凛压低的声音在狭窄空腔里带着厚重的共振。
沈栖调转光束。
在那层厚厚的、混杂了油污与冰屑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几枚已经严重氧化的黄铜扣。
她戴上乳胶手套,屏住呼吸捡起其中一枚。
指腹在粗糙的扣面上用力一揩,绿色的铜锈被抹去,露出了下方清晰的刻印编号:HD-XF-07。
沈栖的瞳孔由于极度的专注而微微放大。
这组编号在她的视觉数据库里瞬间弹出了匹配项——那是赵嫂在那个暴雨夜,颤抖着递给她的那份消防遗物清单里,最关键的一组数字。
这些扣子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除非,七年前那些本该被烈火吞噬的英雄,曾在这一方寸之地经历过某种无法言说的剥离。
她的目光顺着地面向上移动,锁死在了空腔尽头的一块活动木质隔板上。
那隔板的边缘有频繁摩擦的痕迹,甚至还粘着几根细碎的、白色的棉绒。
沈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隔板的刹那,原本紧绷的背脊猛地一僵。
不冷。
在这平均温度只有零下四度的真空层里,那块隔板后的物理表面竟然传递出一种微弱的、不合常理的体温。
她咬紧牙关,指关节发力,猛地推开了那块活动隔板。
手掌按下的瞬间,触感并非预想中僵硬的遗体或者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种湿润、柔软且带着弹性的人类皮肤。
光柱刺入。
隔板后方的凹槽里,蜷缩着一个近乎透明的形体。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他全身上下只披着一件残破的、被剪掉了标识的隔离服,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因为长期见不到阳光而形成的、透明且泛青的质感。
他的胸腔在极其缓慢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沈栖的视线在那人的颈部定格。
在那里,一张泛黄的、带有工业背胶的标签死死地贴在颈动脉搏动处,上面用黑色的记号笔冷冷地写着三个字:实验样本。
男人的眼皮颤动着,由于长期被剥夺光照,他的瞳孔在接触到手电光的刹那,竟蜷缩成了针尖大小。
就在沈栖准备进一步查验时,一阵极其有节奏的皮鞋扣地声,从外廊的走廊尽头突兀响起。
“踏、踏、踏——”
那是马德才习惯性的步频,带着一种掌握生杀大权的傲慢与阴冷。
“坏了,这老狐狸回过味来了。”贺凛的短刀瞬间出鞘,冷冽的刀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光。
沈栖的脑海中飞速掠过《遗体整理守则》第十九条:“若遇突发性尸液溢出,严禁触碰,需撤离现场报备防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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