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灵子缓缓抬手，那支兽角自虚空裂缝中旋出，稳稳落于他掌心之中。
“入我识海？”石离九忽然冷笑一声，“那便看你敢不敢动我了？”
霜灵子脚步一顿，眸光一闪，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你此话是何意？”
石离九不答，掌心灵光一闪，一枚玉瓶悄然出现。
她指尖轻启瓶盖，将瓶中丹药尽数倒入口中。
数枚丹药滑过唇齿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混入经脉之中，她心口那道深陷数寸的伤口，竟在灵光流转中开始缓缓弥合起来。
“装神弄鬼！”霜灵子轻哼一声，袍袖一卷，千道冰刃自虚空而凝，径直刺向石离九，“今日即使你有通天本领，也休想活着离开凌霄苑！”
石离九双目一亮，足尖一点，身形疾退，一道赤红灵光自她体内轰然爆发，将迎面袭来的千道冰刃尽数震碎。
冰屑纷飞，被那炽热的灵光灼成袅袅白雾，如烟升腾。
她稳稳站定，唇角浮起一抹冷笑，“若我没看走眼，你手中那支兽角来自于冰晶兽，而你的本体……便是一只冰晶兽吧？我听闻这冰晶兽，乃仙界冰晶族以秘法培育而出的灵兽，可御万载寒霜。两千年前那一战时，冰晶族随天帝出征，全族几乎战死。而你……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霜灵子瞳孔一缩，手中兽角微微颤抖，一道幽蓝色光芒自角根蔓延至尖端。
他脸色阴沉，声音却微微发颤：“不可能……不可能……为何还有旁人会知晓我的身份？是谁告诉你的？！”
他忽而侧首，周身寒气暴涨，凭空凝出朵朵霜花，围着他与霜月不停旋转。
“小月，此事只有你一人知晓……可是你告知了旁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霜月吓得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几步，嗓音颤抖道：“老、老祖……不是我！不是我！我哪敢泄露您的秘密！”
石离九在一旁不紧不慢继续添把火，“若真是冰晶组遗脉，便不会如此藏头露尾，苟活于这凌霄苑之中，欺世盗名。你如此怕身份暴露，莫非……你根本不是战后幸存，而是从那战场上逃下来的？是位逃兵？”
霜灵子霍然回首，手中兽角嗡鸣不止，他双目赤红，嘶声怒吼：“闭嘴！你懂什么！那一战……那一战是屠杀！是那人设的局！我们冰晶族被困于绝境，四面楚歌，我只是……我只是想活命罢了，有何不可！”
他嗓音忽又转为癫狂，“可活下来又如何？哈哈哈……人界根本无法容忍仙人的存在，我只要稍一露面，便会立即被天劫追杀。如今我借这空间域温养神魂，蛰伏下来，只为有朝一日……重返仙界，向那人讨个公道！”
“那人？”石离九神色一凝，沉声追问，“你口中那人是何人？你又是如何下界的？”
“那人……”霜灵子忽然低笑起来，笑声由轻转狂，最终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披着仁义之皮，实则是狼心狗肺之辈！精心设局坑杀我等，将我冰晶族推入死地！心思之深沉、之卑劣，简直……令人发指！”
“不对！”他身形一震，举起手中兽角直指石离九，“你是那人派下来的对不对？！只有他……只有他有这本事，能打开人界与天界的连接通道，把你送下来！没错没错，你定是那人派下界来灭口的！既如此，受死吧！！”
他扬起兽角，幽蓝光芒直冲云霄，整座凌霄苑剧烈震动，无数阵法符文在空中崩碎成萤光。
霜月惨叫一声，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入断墙之中，再无声息。
石离九未曾后退，周身赤红灵光护体，将狂暴的寒气挡下。
她语速急促道：“你苟活下来，藏身于这空间域中，只为有朝一日重返仙界复仇？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我只看到你纵容身边之人胡作非为，借这一方小小天地自立为王，贪图享乐，欺压弱小！”
她双目灼灼直刺霜灵子，“你口口声声说要复仇，可你早忘了为何而活！你怕的不是天界，是怕面对真相，是怕承认自己是个逃兵！”
霜灵子怒极反笑，再次高举手中兽角，幽蓝色光芒撕裂苍穹。
“本老祖乃仙界远古族遗脉，血脉纯正，岂是你这等蝼蚁所能随意评说的！”
石离九脚底骤然凝出一层冰霜，迅速向上蔓延，瞬息之间便将她全身裹入坚冰之中，唯剩脖颈以上尚能微动。
四面八方的冰刃破空而来，划破苍穹的尖啸声仿佛要震破耳膜，将她四周围困得密不透风。
但她却未立即召唤出地火，反而缓缓阖上双眸，意识遁入识海之中。
识海之内，风雷激荡，薄雾翻涌。
阿晴正神情凝重地盘坐于正中央，双手疯狂飞舞，一道道灵光自她指尖激射而出。
四周薄雾翻涌，试图靠近阿晴，可每每接近她周身三尺之际，便被一层炽烈的地火焚为虚无。
灵光在虚空中交织成网，轻盈沉入识海深处，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似在搜寻某物。
数息过后，她眉心紧蹙，十指再次翻飞，又凭空凝出第二道灵网，层层叠叠，落入识海之中。
“找到了！”
阿晴倏然低喝一声，指尖一提，一枚莹白之物被她硬生生从翻涌的薄雾中拽出。
那莹白之物剧烈震颤，每晃动一次，都在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阿晴紧咬牙关，一手控制灵网死死束缚住那莹白之物，另一手则迅速射出一道璀璨金光。
石离九猛地睁眼。
冰刃已至眉心前三寸，寒光刺目，却在她瞳孔张开之际微微一滞。
“嗷！！——”
一道巨大虚影自她天灵冲天而起。
那虚影蜿蜒数千里，通体莹白，流转着五彩神光，四爪锋利无比，龙角熠熠生辉，一双巨眸睥睨而下。
这方小小天地都隐隐被这声龙啸震开一道裂缝。
霜灵子高举兽角的手一抖，幽蓝光芒摇曳起来，几乎要溃散。
他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惧之色。
“龙……龙族！！”
石离九识海深处藏着阳翊赠予她的那枚逆鳞，情急之下，她暗中给阿晴传递消息，命她潜入自己识海中悄然激发。
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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