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跟着女子转身,却因为身量高大,脸被遮挡在垂挂的紫藤花串后,只能看见一小节下巴。
白皙如玉的下巴凹陷阴影里,有一点小小的朱砂红,如同倒映的观音痣。
三百年对天族而言很短,术白翻遍自己的记忆,也没能找到和男子丝毫相关的印象。
如同这座宫殿一样陌生。
幻境的场景通常生自人心的贪、嗔、痴、恨、爱、恶、欲,有所羁绊,才能成为障碍。
可如今这与她毫不相干的人物和场景是怎么回事?
“不会以为我对着自己的脸下不了手吧。”术白嗤笑一声。
她抬起手,周遭草木化作星光飞舞而上,在她手中构建成一把灵子弓,净魔灵气凝聚成矢,剑尖对准对岸女子的后心。
最简单快速的破境之法,杀光幻境中一切活物!
那女子已回过身去,身影与花树后的男子重叠,若命中,可一箭双雕。
术白被拉入幻境时天雷已落三道,她还有半刻钟时间毁了这幻境,让那枯枝魔物原形毕露,解除凡人疯症,也引走天雷。
弓弦拉满,她正要放箭,两人似结束了对话,那男子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女子转身追寻男子身影,陡然与术白对上视线。
两张一样的脸对望,术白眨眼,再睁眼,眼前碧溪潺潺,头顶紫藤摇曳,天边流光划过——她的视角已然转换到对岸。
仿佛幻境在嘲笑她先前的言论,她变成了和男子交谈的女子。
或者说,镜子两面的两个人合为了一体。
而这具身体并不受术白掌控。
她向着天际流光追出两步,张张嘴,似乎在呼喊谁的名字。
“不能让他去!”这个念头充斥了术白的脑海。
她想要阻止男子离去,想要追上去,双脚却像植物根系牢牢扎进地里,将她禁锢在原地。
看到男子的身影完全消失,懊恼、怒火、不甘等剧烈情绪冲击着术白的神智。
她与这具身体共感了,她们就像是一个人。
“不!”术白试图剥离自己的意识,“我不是你——”
灵子弓再次汇聚在她手中,心口被紧紧缠绕的疼痛窒息感却令弓形溃散。
她捂住心口。
明明没有任何外伤,这里却痛到难以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能阻止他!
女子强烈的情感几乎要将术白同化,甚至想毁掉一切来弥补心中空缺。
她心神动荡,安宁平和的识海中刮起飓风。
和既玄的对谈修行、和天引的月下惫懒、和司命的嬉笑玩闹……术白回数她三百年的天界时光,里面填满修行和忙里偷闲,她最大的愁绪也不过是“既玄不准她交友过密,也不准她贪甜过多”。
她是草木化身,天性少忧少思,不曾、也不会有如此极端的情绪。
“我不是——”术白一字一顿,却字字清晰。
净魔矢在她手中成形。
“我不是你!”
话音落地,左手掌握了行动力,术白毫不犹豫将净魔矢刺向自己的心口。
箭矢贯入的瞬间,无形的禁锢消失,溪水停流,花枝停摆,福地林园中的一切静止,术白低头,自己已经换回了九重天的流云霓裳。
但幻境破了吗?
身后传来喧嚣声,术白转身,眼前的画面被烈烈火光抹去。
“走水了!走水了!凤栖宫走水了!”“快,快取水来!”“扑不灭,这火扑不灭!”
宫人们慌乱逃窜,奔走相告,手忙脚乱取来水泼出去,却没能动摇火焰分毫。
宫人慌了神。
“这可怎么办,皇后娘娘还在里面,七殿下也在里面,快来人救命啊——”
还有人衣鬓凌乱,神色惊恐地盯着明显异于寻常的青黑火焰,口中惊叫不止。
“厄运,是厄运。是七皇子招来厄运了!”“……”
术白站在人群之外,判断眼前的情况。
她身后是时空静止的天宫林园,身前是凌乱喧闹的火灾现场。
她当了一段时间的澧朝王女,对凡间权利架构已有一些了解。
凤栖宫、皇后、七皇子几个关键词告诉术白,这里是南国皇宫,现在走水的是南国皇后的寝宫。
七皇子。无疑是指裴临。
裴临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幻境里?
眼前的火焰又是怎么回事?
那扑不灭的青黑火焰,分明是魔族的本源魔焰。
术白周身萦绕着草木灵气,她走入人群,人群视她于无物。
青黑魔焰接触到她身上的灵气罩,两者之间冒气白烟,是灵气在被消耗。
她很快进入火圈内部,华贵的宫殿已在魔焰中烧毁过半。有宫人穿过她的身边,身披湿衣想要逃出火场,却被魔焰瞬息烧作一堆灰烬。
四处燃烧的魔焰阻挡了术白的神识,她只能动身寻找。
她穿过只剩一半的宫门,看见前院,院中也有一棵紫藤树,不同于天宫的圣洁美丽,正常树木大小,枝丫上的花株尚且含苞待放,看起来就是凡间普通花树。
术白掠过前院,连续看过四间房屋,目睹许多堆灰烬,都没找到裴临。
不知道幻境内的时间慢于外界,一刻钟早已过去,却迟迟没有天雷的动静。
如果结界破了,她完全可能连同幻境湮灭在天雷下。
毕竟在幻境中,她是赤.裸的意识形态。
没有时间再给她磨蹭。
术白现身在一名逃窜的宫人面前,问她七皇子在何处,宫人看见术白好是看见什么洪水猛兽,惊慌逃走,连续拦截三名宫人都是如此,术白不得不对第四名用了催眠术。
施术幻境中的凡人总不算违反规则。
宫人双目失焦地指向宫殿深处,术白快速闪身过去,眼前房屋即使被烧破了四角,也能看出在凤栖宫中属于偏僻“简陋”的。
这证实了裴临在南国过得不好的推测。术白以为所有人都将裴临抛弃,独留他在寝房等死,但屋内传来了低低的对话声。
“子谦,不许睡,和我说话。”这是一道沙哑的女声。
“母亲,这里面好黑,我好害怕,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这是一道颤抖的童音。
“不可以!”女声厉色道,她咳嗽两声,声音又缓和下来,“再等等,等你父皇来,”
最后的几个字低不可闻,“来救我们。”
“母亲。”童音大概没能听清,急呼了两次母亲,没能收到回应,语带哽咽地恳求,“母亲,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会乖,会变聪明的。母亲——”
术白走进屋中,宫装女子有一张极其美艳的面容,她鬓发汗湿,面色绯红,是被烟气与高热熏出的病态。
一缕青焰已经舔上她的裙摆,魔焰攀爬的速度很快,她的小腿转瞬化作灰烟。
她痛苦地皱起眉头,却紧咬下唇没有发出声音,她艰难撑起身体,远离原本紧抱在身下之物,避免将火势引过去,做完这个动作,她的生命也迎来终结,黑色的灰烬半圈着中间的物体。
那是一个被湿褥裹着的团状物,术白用灵气隔开蔓延的魔焰,掀开被褥,看见一个铁皮箱子。
方形小箱,只到她小腿高,里面有细弱的童音还在呼唤母亲。
术白打开铁皮箱,男童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湿漉漉的桃花眼看过来,露出一张初具雏形的迤逦小脸,依稀有宫装女子的影子。
“裴临。”术白轻声。
“母亲……”小裴临瞳孔涣散,呼吸微弱,浑身浸泡在汗水里,已经奄奄一息。
术白将人抱起,入手的那刻,她就知道是真实的。
小裴临不是幻境虚影,和她一样是真实的意识体,这证实了她的猜测
幻境有两重。
不知为何裴临和她一起被拉进了幻境中,成为构建幻境的来源。南国皇宫是裴临的幻境,天宫林园是她的幻境。
她已经打破自己的幻境,却没能回到现实,而是来到了幻境的第二重——裴临的幻境。
意识体会呈现出本我,所以在幻境中,裴临外表与内心一致,都只是一个五岁孩童。
如果没有术白的帮助,指望一个五岁孩童打破幻境,几乎是天方夜谭。
他们都将永远困在幻境中,直至被同化为幻境的养料,或被外界的天雷连同幻境一起劈死。
“裴临。”术白抬起他的小脸,撩开贴在他脸上的发丝。
“母亲,”小裴临自语,“不要离开我……”
他已经分不清幻境与真实,虚假的虚弱和崩溃缠绕着他。
术白现在有两条明路可走。
从内破境的方法通常有两个,一是被困者意识到主动破开幻境迷障;二是杀掉幻境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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