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司命声音的那一刻,术白下意识将裴临抱得更紧,又立马松开了些。
她微愣。
她竟然想将裴临藏起来。为什么?
即便司命对凡人态度漠然随意,却也不会害人性命,难道她还怕司命伤害裴临不成?
司命还在外等候,没有容她迟疑纠结的时间。
术白将裴临放回车椅,裴临立即又蜷缩起身体,她顿了下,帮他把狐裘往上扯紧些,才来到车窗前,撩开窗帷。
司命立在马车旁,微垂眼看着净魔矢上的眼球若有所思,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神情平和,已经看不出适才谈论凡人时冷凝的样子。
只是术白注意到,他眉心有浅淡的褶痕,是刚刚狠皱过才会留有的痕迹。
她淡淡扫过,没有过多停留,很快压下迟疑开口,又略有迟疑。
裴临在幻境中吸纳魔焰的举动令她在意,但幻境中一切都是幻象,不可当真,还是裴临现在的状况更为重要。
她声音平静,“还得你来看看他的魂体是否有恙。”
司命重点看过术白眼眸,里面碧水无波,已然是心境平复之态,他暗叹对其天性淡漠的猜测也并非全错,暂放下心,朝术白颔首上了马车。
夜明珠浅淡玉辉洒落,将暗青色车厢布置染得柔情画意,衣着黑袍面容矜傲的王女端坐上首,同样尽显华贵。
司命在这样的氛围里本也敛目抿唇,神色正经,但当他看见横椅上的裴临时,眼皮一跳。
他压着嘴角看向术白,不确定道:“这是……裴临?”
术白顺着司命的目光看过去,裴临脸上麦色的粉底被汗水晕开,描花不均的雪肤底色,且朱红唇脂被咬得斑驳,更像琉青所说——话本子里的艳鬼了。
不过这次是无魅惑纯吃人的恶鬼。
术白:“……”她先前竟然都忽视了这些。
“为了将他带在身边,所以作了女子装扮。”她轻扶额头。
司命忍俊不禁,在椅边坐下,冲术白道了句“仙子别出心裁”,指尖轻触裴临眉心,金光亮起。
术白静默看着。
这么一打岔,她紧绷的神经倒是松乏些许,但很快司命的话又将她的心弦拉紧。
金色光点在裴临的灵台游走三圈才停下,司命睁眼,双手一起握回净魔矢上,随和问道:“仙子在凡间这些时日,可有在此人身上发现什么异样?”
异样。两次重复询问令术白意识到,提问者才是实际发现异样的人。
她心脏下沉,面色保持平稳,笃定道:“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司命转动手中净魔矢,眼球在上面旋转出一条紫光带,美丽炫目。
他笑道:“仙子慈悲,可是也对这裴临产生了怜悯?”
支开的车窗吹进凉风,发人清醒。
裴临还在睡梦中瑟瑟发抖,这显然非正常状态。
可是什么呢?能让天族关注的异常只有魔族了。裴临魂体显露魔族特征了吗?
术白明白,她为救凡人招至天雷的举动引得司命质疑,若不打消他的顾虑,或许就要将她遣返回天界,不再令她插手此事。
她本就未到下凡历劫的年纪,如天引戏言,她是被司命“哄骗”下凡的,于公于私都不应由她来执行这个任务。
她本也无心久留,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不止魔灵未除,还有更重要的事待解。
她不愿现在就回天界。
“我可不会对魔心慈手软。”术白道。
她不说对裴临的态度,但重要的是仙魔生来对立,互为死敌。
她在告诉司命,无论她对凡人裴临如何,都不会影响她斩杀变成魔族的裴临。
前提是,他是魔族。
司命与之对视良久,倏忽停下手上动作,眼球瞳孔朝上,袒露妖异紫华。
他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异样不在裴临,而在这个。”
他垂看眼球。
术白暗松口气,同样看去。
眼前画面微晃,眼球的迷惑效果拔群。两人的眼中同样亮起光泽,神智周围升起屏障。
“我原以为这不过是魔灵的花招。”司命道,“却没想到这是幻心魔的眼球。”
幻心魔?术白蹙眉。
她对魔族的了解寥寥,并不清楚幻心魔是何魔族,却不妨碍她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魔神尚未临世,魔渊入口紧闭,无形之体的魔灵是唯一能出世的魔族,幻心魔又是如何来到凡间的?
此刻,幻心魔和魔灵反倒不是最要紧的。
“你怀疑魔神转世在裴临身上觉醒?”术白神情同样凝重,沉声道。
所以导致魔渊封印松动,被其他魔族钻了空子。
她很快抓到重点,也明白司命为何要先追问裴临是否异样。
她没有忘记司命曾言,千年前魔神在世,魔渊大开,魔族肆虐,屠戮三界,造成生灵涂炭。
若裴临当真是魔神转世,两人立即就要全力将其斩杀。
术白的目光投向浑身颤抖的裴临。他形容狼狈,骨背消瘦,本身活着已经很艰难。
她不是没想过裴临魔化,要终结其性命,却没想到这一日突如其来,令人猝不及防。
转瞬之间,纷杂思绪从术白脑中闪过,就在她下定决心之际,却听司命道:“还好没有。”
术白惊诧抬眼。
司命露出劫后余生般的欣慰,“还好没在裴临身上查出魔族痕迹,他还是凡人魂魄。”
术白:“……”
“只要魔神尚未转世觉醒,就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庆幸道。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术白却只想揍司命一顿。
那你冷脸铺垫那么多!
凝重的氛围刹时烟消云散,术白起伏的心绪回到裴临的安危身上,问道:“那他为何冷颤不止。”
“嗯——”司命稍加思索,问裴临平日可梦魇过。
每晚噩梦连连不敢入睡的裴临,术白印象深刻。她如实道出,司命方道:“大概是补魂之故。”
术白不解,他解释道:“以魂补魂,补上去的魂灵若未完全丧失自主意识,会在他脑中哭号。若是如此,他会做噩梦,也在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术白心下叹息。
“但幻心魔一事也非小事,定与魔渊异动有关。”司命话音一转,神色并未放松,他意有所指道,“此事我会上报。”
术白一怔。
魔渊历来由天界战神监管。魔渊异动相关,无疑最先上报战神既玄。
这也意味着,即便没有术白怜悯凡人招惹天雷一事,她很快也会被既玄逮回天界。
她双唇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这是攸关三界的事。
“此事就不需仙子费心了。”司命将眼球从净魔矢上取下,握在手中,“仙子不是想要将天雷因果引回魔族,此事不算难办,今日正好将方法教给仙子。”
说完他下了马车。
术白怀着疑惑与直觉般的不安,跟着司命来到山林外,就见他走到众昏睡的凡人中间。
司命高举眼球,单手掐诀,口中念咒,金色法印在他脚下显现,放大,除了远处装有裴临的马车,将所有凡人框入其中。
术白看着那倒转的法印中星线流转,牵引众凡人的气机往眼球而去,心生不妙之感。
她正欲阻止,无声的爆炸在司命手中炸响。
司命捏爆了眼球。
与此同时,萦绕森然魔气的漆黑法印闪现其上,在眼球爆开的瞬间压坠而下,和金色法印重合,刹时仿若重锤落下,大地震颤,尘屑四起。
令术白惊恐的却是,她眼睁睁看着众凡人的气机随着眼球爆裂断开,魔气在每一个人体内爆发,原本安睡的众人齐齐睁眼,双目漆黑,竟都在魔化。
“莫离笙!”惊怒如同爆炸同样在术白心中炸开。
天界有了仙职的天族尽皆摒弃俗称,以仙职为名,名字即是他们的道基,无论在哪里唤之皆可被其知晓,是在稳固道基。
俗称却正相反。
她直呼司命俗称,已是急怒攻心。
净魔灵气奔涌而出,将众凡人包裹其中,试图净化他们体内的魔气,却被司命用护罩阻止,她闪身至司命身前揪住他的衣领,声冷如冰:“莫离笙,你疯了!”
司命被她拎得身形踉跄后仰,他用捏爆眼球的手握住术白逮他手的腕,叹息一声,果不其然道:“仙子刚才果然是在装平静,实则下次还是会救人害己。”
巨大的荒唐感击中术白。
“就为了试探我,你就要这些凡人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于六道轮回中!”她简直想掐死他,“这就是你的除魔卫道?”
“哈。”司命还有心情笑。他拍拍术白的手腕,和气道,“冷静,仙子,我自然不会做如此蠢事。”
他昂首示意,“仙子看看上面。”
术白气怒抬头,结界上遮蔽天机的神隐法印不知何时撤去,剩余的天雷却没有降下,反而随着乌云散去。
三百年修为保住,术白却并不高兴,她将司命脖领攥得更紧,咬牙道:“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自然。”司命理解地点点头,“仙子再看看周围。”
术白偏头,刚才纷纷站起欲魔化的众人已经再度睡去,面容安详,甚至唇角含笑,好似在做什么美梦。
她垂眼,黑金法阵未消,正反相扣,正相向旋转。
“此为魔引术。”司命的声音近在耳畔。
术白耳尖微动,松手,不适地退开,心绪稍平,只道:“他们没事?”
“仙子原来是个暴脾气。”司命整理仙袍,边道。
眼见术白浑身冷气半点未消,他这才收了玩笑道:“仙子在凡人身上施术留下气机,用魔物起阵,将魔气倒灌,气机逆转,天雷因果自然回到魔族身上。”
“至于这些凡人。”他又拿出了命理总薄,看得术白眼睫微颤,他却不在意地笑笑,翻开,将这些凡人命数直接展示出来。
冲锋的铁骑踏过淌血的土地,利剑长□□穿黑甲士兵的身体,术白在堆积成山的尸体中艰难辨别出眼前众人的尸身。
他们既非死于魔化意外,也非自然老病逝,而是战争的牺牲品。
出乎意料又合乎情理,他们都是蒙家军,是澧朝的士兵。
“仙子忘了,这天下战乱将至。”司命在旁悠叹。
他语气似有悲悯,但在刚刚见识了其真实态度的术白耳中,却犹为刺耳。
他不止是在解释众人的死因,还在提醒她挑起战乱的元凶,天命预言的暴君裴临。
术白转身欲走,司命却又叫住她。
“仙子留步,这些凡人的幻境还需要仙子的一点灵气印记。”
“何意?”术白冷道。
被几番对峙戏弄下来,她对司命已经做不出好脸色。
司命无奈浅笑,看术白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他语重心长道:“仙子在这些凡人面前施术,身份定然暴露,自然需要一点处理措施。”
“你要如何做?”术白警惕地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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