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琉府。
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琉青脸上,将她的头打偏向一边,嘴角流出红痕。
“没用的东西!”琉将军朝服未解,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教训自己的女儿。
他指着琉青的手指上下大幅度摆动,胸膛剧烈起伏,语速极快。
“整日泡在药房不学无术也就算了,老子也不再指望你披甲上阵继承衣钵,但你顶着我琉家的姓,起码!最起码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份,知道什么话该说不该说!裴临是什么人?敌国质子,日后老子用来祭旗的牲口,再不济也是王女玩物,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站出来替他说话!你说,你算什么东西,敢害我琉府三代忠臣良将的英名!”
想到蒙镇南那老匹夫嘲弄看戏的眼神,政敌趁机暗讽琉家立场不正的锥心之语,琉瀚天恨不能打断逆女的腿,又见琉青面无表情毫无知错悔改的样子,气得再度扬起了巴掌。
闻询赶来的琉母听见夫君的话,身子一软歪倒在侍女身上,又见夫君的姿势和女儿已经红肿的脸颊,唇瓣张张合合,终是垂泪不语。
紧随其后赶来的两名侍妾倒是敢开口,说出的话倒像是火上浇油,将怒火扇得更旺便双双抱臂立在琉瀚天身后两侧,眉目含笑地看着。
成堆的下人们垂首避视,实则都在偷瞧,父女相争的戏码他们百看不厌。
琉青仿佛又回到了十一岁,向父亲坦白想学医那日,她趴在院中挨家法,周遭站满了看戏的亲族。她抬头就是祠堂,父亲打一板子问她一句知不知错,还学不学医。
她看着琉家祖上三代英烈的牌位,听着母亲悲泣哀劝的话语,心比背更痛,吐出满口血腥,低了头,认了错,服了软。若不是王女赶来,她就要放弃自己的梦想,立誓再也不学医。
今日是同样的艳阳天,王女已经驾车离去,不会再如天神降临拯救没用的她,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琉青差点站不稳,但她踉跄一下重新挺直了脊背,在第三掌落下时后退一步,让巴掌落了空。
琉瀚天虎目圆睁,瞪视着琉青,院中众人也难掩诧异的目光,
琉青无视众人的目光,摘下头顶的乌纱帽,一手拿着一手解襟扣,
“逆女,光天化日的你做什么!还不快停下!”琉瀚天怒喝。
琉青没有停下,她脱了外袍挽在手中,神情平静,缓缓道:“父亲,今日之前,我是琉家第四代单传,让您蒙羞的废物女儿。今日之后,我是琉青,这世上最普通不过的一名女子。这身官袍也是您挣来的,我无力承受,今日一并还与您。此后,我的所作所为,与琉家无关再无干系。琉家的衣钵,”
她看向一旁侍妾高高隆起的肚子,“就交给真正有志向的琉家儿女吧,我志不在此。”
她将官袍叠整齐,和官帽一起递向一旁。
“谁敢接!”琉瀚声如洪钟,下人纷纷退避三步,噤若寒蝉。
他上前一把打翻琉青的手,“你什么意思?要和琉家划清界限,不想当老子的女儿了?”
藏青官袍纷扬飘落,官帽咚地砸地,和琉瀚天的质问一样如重锤锤在琉青心上。
她闭眼再退一步,脚后跟抵住琉府的门槛,睁眼道:“是,请父亲将我从族谱上除名吧。”
“好好好!”琉瀚天脸颈涨红,粗喘着气道,“你以为离了琉家你能海阔天空,去实现你悬壶济世的可笑梦想?有本事你就这么走,不带走琉家的一分一厘,去闯荡看看,看你能否除了琉家,你还能不能讨到饭吃。哈,还救别人。”
琉瀚天将酸儒讥讽他时的嘴脸学了个十成十,却是对自己唯一的女儿。
琉府的门槛很高,粗壮坚固,仿佛扎根在地上的横梁,架起琉府的门面,是小时候的琉青怎么也不敢跨过的坎。
如今,还有两个月就要满十八的琉青朝琉瀚天最后三拜,一身雪白单衣,两袖清风,就此一脚跨过琉府的大门。
“青娘!”琉母惊叫一声,琉青看过去,对上母亲泪雨连连的杏眼,哑声道了句“女儿不孝,母亲保重。”
她不再犹豫,走出气派大宅,走入无际晴光,寻着城外的方向,大跨步离去,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王女早在九岁前就将斩断锁链的刀放到她手中,她战战兢兢我在手中,直到今日才学会用,她为裴临求情,何尝不是在为年幼的自己求情。
她在街口用仅剩的银簪买了匹良驹,问清商家王女出行的方向,快马加鞭追去。
*
同时,澧王宫。
前去望乡台捉拿裴临的侍卫压着人到承极殿,那人蓬头垢面,侍卫奉命将那人打绺的长发撩起。
澧王压眉深呼吸,尚且压着火气,沉声问,“人呢?”
扮作裴临的侍女浑身剧烈颤抖一下,她咬牙,强压下恐惧,整个人伏地叩拜下去,按照王女事前的吩咐,一五一十招供,末了道:“固伦殿下命属下转告王上,答应王室的要求,除了裴公子那几条,殿下都会做到。殿下承诺,三月内必将人完好无损带回。望王上,”
她尾音发颤,“恕罪。”
“砰”一声脆响,王座上飞下的茶杯砸得四分五裂,澧王沾满茶水的拳头发出骨骼挤压的摩擦声,他将那犯了欺君之罪的侍女看了又看,终究是看在她老实交代的份上,没要她性命。
“追。”澧王对堂下的曹烨道,“务必把人完完整整给朕押回来!”
“是。”不久后,三队金吾卫的铁骑奔出宫门,马蹄扬起一路沙尘,同样往王女离开的方向赶去。
*
南城门口,一人一马拦停浩荡马车队伍。
一只手在车窗上敲了三响,道:“阿珏,我上去还是你下来,我们谈谈。”
马车内,裴临不安地看过来,术白向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坐到窗边,五指压着着窗帷道,“有什么事,你就这样说吧。”
话落,窗外一阵沉默,几息后低笑两声,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阴沉狠厉:“要我先杀了你旁边的傻子,我们再谈吗?”
“……”术白撩帘,和蒙阔野兽般棕黑色的眼睛对视,她视线下移,落在他纱布包裹松垮,已经渗出血色的手臂。
昨日城郊,在她看不见的人墙后面,蒙阔曾凭借惊人的意志力抵抗过幻术的影响,挡在疯狂的人群面前,试图保护她,最后他的手臂骨折,身上也有多处撕肌肉撕裂,是当场伤势最重的人。
术白下了马车,和蒙阔走到一旁樟子松下,松脂的清香稍微冲淡蒙阔身上的煞戾之气。
“伤口怎么都不包扎好?”术白率先道。
蒙阔垂眸,不答,另问:“昨日城郊之事诡异突然,我本想等你好好休息两日再找你,结果,若不是适才我父亲下朝归家带回你要走的消息,我还被蒙在鼓里。阿珏,你把我当什么?”
术白:“……抱歉。”
她说不出狡辩的话。她就是为了避免眼下的事端,才故意没提前告知蒙阔。
蒙阔猛然侧过身体,深吸一口气,才又转过来,“我要的不是对不起。为什么?我要你合理的解释。你喜欢那个废物傻子的脸,图一时新鲜,要怎么玩,传出怎样的难听的流言,只要你心里还有我一席之地,我都可以忍。但是现在你都要带着人一声不吭地离开王都了,难道连一个解释我都没资格得到吗?”
他逼近两步,术白退后,又在他痛心受伤的目光下生生止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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