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的婚事已择定,夫家正是六科都给事中韩棠之子韩钰,此人倜傥风流,姿容如玉,且才华横溢,在京中亦颇有文名,是下度春闱的状元之选。
韩家的聘礼现都堆在明间内,洒金软壁前的大方桌上,礼品堆积如山,确是大户人家的手笔。那结着红绸的箱子,打叠得整整齐齐,满箱尽是绮罗绫锦,金银珠玉,对于一个品秩不很高的官宦之家,也算是倾尽所有来娶这门亲了。
柳姨娘为叫女儿知道她嫁得多好,聘礼才送到没多久就拉着她过来相看,可郑霜华显得兴致缺缺,纵是笑脸相陪,也敷衍至极。
“你看,韩家多重视你,人家是嫡子,肯娶你过门,不知道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呢,到了韩家,你可要好好当家理纪,相夫教子,切勿再生事端。”
郑三姑娘颔首低眉,“女儿谨听母亲教诲。”
柳姨娘见女儿这副样子,眉头紧蹙,脸色很难看。
“你真是没出息,还惦记着那个贱骨头呢,被人家玩腻的烂货,你拿来当个宝,真是不知羞耻。”
郑霜华脸色涨得通红,登时睁圆杏眼,满含怨怒地直视着自己的母亲。
“他不是没人要的烂货,他本来也是好人家的公子,是被人害成这样的呀。姨娘为何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柳姨娘冷眼觑着她,只觉这丫头痴傻的程度,比自己从前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傻孩子,男人有什么值得你心疼的,他们沦落到这个地步,还不是因为自己的祖宗父辈造孽太多。”
可是霜华尚且年幼,青春十六的少女,不谙世事,哪里知道人世的复杂,因而柳姨娘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对你好,不过因为你金尊玉贵的小姐身份,若你不是郑家的姑娘,没银子拿来养着他,他还能图你什么。”
“不,不是,奉春为我做了很多事,他是真心喜欢女儿的。”向来乖巧文静的三姑娘突然爆发:“他为我做鞋子、盖被子、缝衣裳、端茶倒水,他还做了很多小玩意儿哄我开心,除了他,又还有谁肯这般为我花心思呢?”
柳姨娘越听越恼,这些事情有什么了不起,难道她就没有为女儿做过吗?她十几年如一日照顾女儿,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小哑巴,真是讽刺!
“他竟有这等本事讨好你。”
柳姨娘眼皮掀起,冷笑一声,她径自从明间大门内走出,叫过来几个丫鬟婆子,一路领着去了郑三姑娘房里。
进屋后,她扫视着这屋里的东西,看到妆台上的木雕小像,只觉得刺心。
男人只要花点这么朴实无华的功夫,竟这般轻易地俘获了千金小姐的心,令其忠贞不二,而女人哪怕为男人生儿育女,做针线活熬瞎眼睛,为男人买官买爵,到头来不过得到一大堆姨娘,分走她的丈夫。
想到这里,她终于狠下心肠。
“姑娘屋子里的东西也旧了,耳房不是还存着不少新的被褥、妆匣、镜架,还有新裁的衣裳,置办的首饰么?都给我换上,那些不值钱的东西都拿出去扔了。”
“是。”
“不要姨娘,我不要换!”郑霜华提着裙子跑进来,扑身拉住柳姨娘的胳膊,“求求你了姨娘,求求你,那是我的念想,是我的念想啊!”
泪水肆意地从这个伤心欲绝的姑娘脸上淌落,可母亲无动于衷。
可柳琴心只是低头看着她裙边露出的一对鹦鹉摘桃绣鞋,这双绣鞋瞧着眼生,她心下了然,顿时有了计较。
“王妈妈,”柳氏蹙眉,叫住正在搬箱笼的婆子,“把姑娘的鞋子脱下来,扔出去!”
“不,不要!”郑霜华尖叫哭泣,像溺水的人垂死挣扎着。
几个丫头过来架住她的胳膊,王妈妈按住她的腿,就这么轻轻一摘,便去掉了她脚上的绣鞋,带走了她最后一点念想。
郑府后门口,瑞云抱着些木雕小玩意儿和几件绣品翘首以盼,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有走街串巷收旧物的人过来,她等了半天,才见一个拄着拐棍,蓬头垢面的老丐婆蹒跚走来,因叫住那那老婆婆:“婆婆过来,可要收东西么?”
那婆子看到她手上的绣鞋,眼睛一亮,“要要要,姑娘快拿来!”
瑞云刚过去,老丐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看她手上的东西,却卷起袖子,来回摸着她胳膊。
“你这婆子,干嘛摸我?东西你要就要不要就走!”
老丐婆咧嘴一笑,“姑娘,我看你骨骼清奇,不适合当丫鬟,倒不如去挣个姨娘做做。”
“呸,”瑞云叉腰瞪眼,“咬了舌头的,这话可不许乱说,我白瑞云就是死,也不给别人当小妾!”
她一把抽出手,转身待走,那老丐婆枯涩沙哑的声音,骤然变成一个清亮的女声。
“姐姐,是我呀!”
瑞云脚步一顿,怔住,内心的狂喜涌出。
之后,这两人便站在街边,喁喁私语,街面上时不时响起老婆子的大嗓门。
“姑娘,我会摸骨看相,你让老婆子看看,老婆子只收你一文钱。”
“要看得不准可怎么办?”
“看的不准不要钱。”
说话间,陈雪游塞了张纸条到她手里,把那些木雕和绣品都接到自己怀里。
这些东西都是奉春亲手做的,三姑娘怎么舍得扔掉,必是柳姨娘为之,将来若再见到她,一定要把这些东西还给霜华。
“哎呀,看姑娘这面相,家中必有一个兄长和一个老人家是不是?”
瑞云扑哧一笑,“不对,我还有个妹子,你算得不准,这一文钱我可不能给你了。”
拿在手里的一文钱,倏忽之间在老丐婆滴溜溜的眼珠子前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她腰间的小口袋里。
“哎呀,你这姑娘,分明胡说,你何时有个亲妹妹?”
“不是亲妹,胜似亲妹。”瑞云认真道,又骄傲又坚定。
陈雪游蓦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有些泛红。
“行吧,老婆子不跟你计较,走了。”
走吧,我的好姐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勤政殿内灯火通明,圣上垂首坐在御案前,读罢六科廊递来的折子,他的脸色便愈发阴沉。
“臣,周元澈叩见皇上。”
靖卫司掌司周元澈受召前来,立时伏首跪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尽管预料到赈灾款被劫之事,圣上必然龙颜大怒,但皇帝抓起茶盏砸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皇上?”
圣上怒拍桌子,“枉朕器重你,这么紧要的关口,你竟然忙着跟人家公子抢女人,只派了自己亲信去护送赈灾银!”
周元澈心下已猜到,必是六科揪住他的小辫子,在圣上面前弹劾自己,却故意装作不知。
“皇上此话,臣实在不解,还请您明示。”
皇帝将手中奏折扔到他面前,周元澈接过来,匆匆扫过几眼,便已了解事情的始末。
原来是郑砚龙见对付不了周元澈,知道朝中清流一向忌惮阉宦掌权,于是添油加醋编排了他一顿。
有承诺在前,他倒没把周元澈绑架自己的事说出来,只是虚虚实实说了他在翕山和自己争宠之事。
“皇上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皇上,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