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想的是让两人带她出府办事,如今直接在外住了,比原来的结果还要好很多,行事更加方便。
她撕开蜡印,打开信封,一目十行将信件看完。
眉头时松时紧,秀眉隆起又展开。
秋云中午给她跑腿去了,还没吃午饭,这会儿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杜若蘅从沉思中回神,温和地一笑,将马车内小几上的食盒递给她,“中午给你留的,我觉得好吃,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秋云打开一看,好几道菜,荤素皆有,还冒着热气,不由怔愣道,“小姐……”
这都是杜若蘅中午觉得好吃,特意多点的一份。
秋云给她办事,她自然不会亏待她。
秋云垂下眼睛,眼泪哗啦啦地落下,也不知道是怎么戳中了她,哽咽道,“小姐,你是除我爹娘之外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跟我娘一样。”
先前杜若蘅给她银子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杜若蘅愣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尴尬地道,“你别哭呀。”
秋云用袖子擦了擦脸,“嗯,小姐,我不哭,等下次我回家把银子交给我爹娘,以后我什么都听小姐的,小姐去哪我去哪!”
她说得一腔赤诚,杜若蘅也能感觉到,拍了拍她的肩膀,“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秋云大致懂杜若蘅的意思,表情变得极为郑重,“我虽然不识字,可是我娘从小教我知恩图报,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我绝不背叛小姐。”
杜若蘅笑了笑,她从来不信口说无凭,只认实际作为。
杜若蘅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看去,却见赵得秀远远的落后几步。
她叫了好几声,直到对上视线,赵得秀才驾马上前,挥手取消设在自己身上的法术,“怎么了?”
杜若蘅啼笑皆非,赵得秀看来不打算听刚刚秋云要对她说什么,所以远远地走开,又设下了什么东西让自己听不见马车内的交谈。
她索性直接道,“调转方向,去金银楼。”
她原本打算出来就是想自己去这里。
这地方是她母亲当初成婚之后用嫁妆置办下的产业。
连杜知府这个夫君都没告诉,只在她的病榻前让杜若蘅将其背下来,嫁妆单子除了留在娘家的一份,另一份交给了她的手帕交,也就是赵得秀的母亲。
可惜上辈子,直到死她都没机会去金银楼,这辈子总算能来了。
如今这事没什么必要瞒着赵得秀。
他直接让马夫调转方向,连要干什么都没问,十分干脆。
杜若蘅有时候十分喜欢赵得秀这种少说话多做事,不问原因的性子,有人觉得是闷,她只觉得踏实。
马车骨碌碌地调转方向,杜若蘅之前主要隐瞒的对象是她爹,有了继夫人和新弟弟妹妹之后,她就知道她爹八成是靠不住了,从没有让她爹知道过城中的金银楼在她手里。
这么多年下来都是徐州太平府在关照这里,由她当年的陪嫁奶嬷嬷的儿子经营,为了保障利益,他们全家人的身契都捏在她手中。
金银楼是她娘嫁妆里规模最大的,也是最信任的。
她成婚之后距离可能不止千里之远,鞭长莫及,必须提前做好归置。
倒了金银楼后,掌柜的见到她的模样先是一愣,仔细打量之后,接着热泪盈眶地迎上来,犹豫道,“您就是大小姐吧?”
世上没有不会变的人,这些年经营金银楼他们家不是没有过小心思,可是往往一有小心思,太平府徐家就会派人来收拾他们,然后杜若蘅的信也到了。
由不得他们不猜测其中的关联,不出府们,竟然就能把握住他们的心思,着实是恐怖。
几次之后,他们就再也不敢有什么小心思了。
杜若蘅摆摆手,让他们带他去楼上。
赵得秀看向她,“需要我在场吗?”
她看得出赵得秀是真心的,于是莞尔一笑道,“我自己就好。”
崇楼高阁之下,凌檐金铃响动,有如泉水叮咚。
赵得秀被震醒了,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下喝起了茶。他看过杜若蘅羞涩的笑,娴静的笑,温柔的笑,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明媚鲜妍的笑靥,叫他恍惚如堕梦中。
这一幕眉眼含笑真的是“春波眉眼太盈盈”,美得惊心动魄。
赵得秀从袖中取出他母亲知他来履行婚约,给他带的玉佩,也是当初她和杜若蘅母亲一起买下的。
杜若蘅不知道之前她给他的玉佩,便是当初两人在闺中中,买下的一对中的一个。
如今将他这个给她,正如当年情谊。
赵得秀嘴角翘起,惯常冷漠端肃的神色也柔和下来。
他甚至有心思猜起了杯中的茶叶,叶匀长挺直,色泽银白如雪,芽头披覆绒毛,入口略带花香,清鲜香嫩。
也许杜若蘅会喜欢。
杜若蘅在楼上待的时间很长,好在赵得秀一直确认杜若蘅的气息未曾移动,丝毫不急躁。
只是喝了一壶又一壶茶水。
一直等到未时,杜若蘅才出来,两人脸上都挂着笑。
掌柜的是几乎合不拢嘴的笑,杜若蘅则是轻松的笑。
“您放心,我一定把您交代给我的差事办好。”
杜若蘅颔首道,“好。”
虽然看起来状态不错,可赵得秀也能看出杜若蘅的疲惫和困倦。
二师妹跟他说过,杜若蘅每日都要午间休憩一会儿,今日时间晚了,她这会儿怕是不太舒服。
赵得秀这时也觉得礼教实在是严苛,若没有这些名声禁锢,他就可以背起杜若蘅,让她在她的背上睡了,不用再强撑着走路。
好在马车就在门口停着,赵得秀迎上去扶住她的臂弯。
杜若蘅先是一愣,接着便挽住他的臂弯,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秋云摆上脚凳,她上马车之后,却觉得身后一层阴影笼罩,回头才发现是赵得秀也跟着进来了。
原本宽敞的车厢在他高大的身形下显得狭窄许多。
那种从背后覆盖来的压迫感,杜若蘅不自觉紧绷起身躯。
两人坐在一起,腿挨着腿,体温清晰得发麻,杜若蘅就将腿挪了挪往另一边,偏偏赵得秀一直不说话,在马车的晃动中,杜若蘅越来越困。
脑袋一下一下地点着,她全部的精神都用在抵抗睡意了,也就顾不上胳膊和腿了。
没有靠在一起还好,胳膊腿靠在一起之后杜若蘅更困了,不知不觉就靠在了赵得秀的肩膀上。
赵得秀轻轻调整了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
他给了坐在对面的秋云一个眼神,指了指柜子。
秋云早把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小姐的道士未婚夫看起来冷淡,没想到这么体贴。
她疑惑地拉开柜子,就见里面是个干净的毯子,还带着皂荚的香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得秀让人放进去的。
赵得秀又指了指毯子,再指向杜若蘅。
秋云灵光一闪,将毯子盖在杜若蘅身上。
赵得秀另一只手将边角给杜若蘅整理了一下,又不自在地吸了吸气。
杜若蘅的碎发此时贴着他的脖颈,还有温热的呼吸也洒在他的锁骨上,渐渐地都泛上一股潮红。
可赵得秀却不敢动,像是身上的人也有了千斤的重量,脑中想,是不是该慢慢把她放在腿上,不至于醒后脖颈难受。
晃悠悠的马车速度渐渐慢下来,窗外飘来静谧的雨声,细碎的朦胧雨声叫秋云也生出了几分困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赵得秀默念着经文,膝上杜若蘅平躺着睡得眉眼舒展。
城郊到了。
因山路难行,马车的速度进一步降了下来,杜若蘅睡得更沉,罕见地做起了梦。
梦见儿时躺在在葡萄架下的小床里,母亲轻轻哼唱着歌谣,温暖的香气将她笼罩,温暖、舒适又安心。
梦醒之后,杜若蘅已经将梦中的内容忘却,只留下平静愉悦的心情。
醒来是一个陌生的房间,而不是马车。
不等杜若蘅疑惑惊慌,床边坐着的熟悉身影就叫她安心下来。
赵得秀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杜若蘅睡得很沉,到了观里他叫了几声都没叫醒,就将人抱了下来。
杜若蘅没有坐起来,这一场梦让她筋骨酥软,现在一点也不想动。
还是赵得秀先开的口,“你睡到了酉时,这会儿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杜若蘅中午吃了好多东西,下午又基本是在马车上,没有什么消耗体力的地方,但她感觉自己脑力消耗很大。
这会儿她还真的饿了。
她侧头眼巴巴地乖巧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带着睡意的哑,“饿了,想吃点清淡鲜香的,还想吃甜果子。”
赵得秀抿唇笑了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我这就吩咐他们准备。”
原先他根据中午观察的杜若蘅的偏好,准备的是一些咸香酸甜口的食物,现在看来只能分下去了。
这些准备他没有跟杜若蘅说来邀功,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喝些后。
杜若蘅歪了歪头,“我上山之后直接睡下了,还没来得及拜见搬山真人,真人有没有生气?”
赵得秀将她睡乱了的发丝拢了拢,因着杜若蘅满头珠钗躺下去不方便,观中之人也大多不会收拾,他自己试着弄了小半个时辰才给杜若蘅把头发弄好。
有了动手的经验,他这会儿拨弄杜若蘅的头发也就没有原来那般不自在。
“没有,我派人告诉师父你身体不舒服,师父说你好好休息就好,不必急着来找他问好。”
杜若蘅眨了眨眼,蹭蹭他温暖的手掌。
“真好,那我明天再去跟搬山真人问好。”
以往赵得秀是最将规矩放在心上,这般惫懒的事放在他师弟师妹身上,他是定要训斥的。
可是如今放在杜若蘅身上,却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想着差一日两日几日的也没什么,不去也无所谓,左右是他师父,不是外人,没必要为了旁人的闲话逼自己吃苦。
赵得秀不止让人准备了杜若蘅要的那些,还准备了几种甜汤点心,叫她眼前一亮。
以前杜若蘅也没发现,自己如此爱吃甜食,也许是克制太过反而会容易失控。
她连饭菜都只用了几口填了下肚子,就将那几分甜汤和果子一扫而空。
赵得秀漆黑幽深的眼瞳浮现出几缕笑意,他将茶盏递给她漱口,感叹道,“你还真是个小孩子。”
“只今日一次允你这么吃,以后不许了。”
杜若蘅背过身去,“今日只是例外,我才不是小孩子。”
她脸颊滚烫,想到赵得秀竟然以此取笑她,心里就生出几分羞恼来,怎么也不肯转身。
直到赵得秀再三表示她一点也不任性孩子气,她才罢休。
两人闹了这么一通,赵得秀心里难得生出不舍离别之情。
他开始期待起成婚后的日子。
翌日
杜若蘅如今虽是搬出杜府,还是习惯性地寅时起床。
点上灯依靠在床头看书。
莹白的耳朵微动,将窗子打开一条缝,就见院落中的梨树下,赵得秀正在练剑。
赵得秀从上山学道以来,不问三九寒暑,日日不曾落下功课,才有了如今青出于蓝而的修为。
时至今日,便是搬山真人也不能断言一定能胜他。
不过他生性淡泊,不爱出风头,世人又多重权位,因此在外界名声不显。
一点寒芒闪过,带出划破空气的啸声,这是纯粹靠肉身力量的玄功,其中劲力之大,可见一斑。
半落的银白月光下,黑夜中剑光如同月光的投下的一泓清影,赵得秀的身形则是潜藏在浓黑的夜色下,鬼魅般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折腰返身,寒光卷下纷纷扬扬的梨花,将杀机湮灭于无形之中。
赵得秀的剑术是和他看起来相当不衬的狠辣决绝,步步皆是致命的杀机,诡谲至极,如同贴着人面颊的毒舌尖牙。
赵得秀收剑,望向扶着窗棂看得目不转睛的杜若蘅。
刚练完剑的他看起来格外冷峻,通身都是冰冷的杀气。
赵得秀以为会杜若蘅害怕不喜的眼神。
他看着杜若蘅几乎要从眼神里溢出来的兴奋,“想学吗?”
杜若蘅猛点头,像是生怕点头点完了,赵得秀会后悔一样。
赵得秀不禁失笑,也笑自己先前的胡思乱想。
杜若蘅迅速地弄了点水洗漱,自己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就出门找赵得秀,生怕他一会儿跑了。
为了图快,杜若蘅拿了带来的衣服里最外面的衣衫,是她以前不常穿的朱红色裙衫,早晨的风拂过面容、穿过袖间,像是一团火焰。
赵得秀并没有走,他抱着剑,抱臂靠在梨树下,修长的腿半支着,有些不羁洒脱的模样,被剑气斩落的梨花此时落了满肩,留下一身柔情。
杜若蘅朝他走来,也落了满头的纷纷扬扬,雪似的纯洁。
她白皙透粉的指尖点在冰冷的剑柄上,似是点在他的颈椎骨中,动一下都不能。
“这把剑叫什么?”
赵得秀声音因缺水微哑,磁性的嗓音醇厚,“灵宝剑。”
杜若蘅眼前一亮,思索道,“是《梦溪笔谈》中那柄能弯曲如钩而复直,削铁如泥的灵宝剑吗?”
她莹白如玉的耳垂染上红意,“我能摸摸它吗?”
赵得秀将剑递给她。
杜若蘅毫不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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