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所谓的宝物‘诸移’,竟是颗令众人似曾相识的、亮泽含光的红珠!
红锡握着玉杯的手一抖,摔落在地,茶水泼溅,晕染在墨色的地板上。
风无疾不紧不慢地捏起一块糯米糕,咬了一口,一副意料之内的样子。
李长弃问她:“不着急拆穿吗?”
“一位虚名的风水师,能得到七年前早已被毁的毒物。”她眸底笑意渐深,慢慢说:“能说明什么呢……”
“他的背后,另有其人。”
风无疾打了个响指,扣住酒杯,说:“所以我们不必心急,不如让他们自露马脚。”
红锡已从震惊之余缓了过来,她的视线飞速扫过风无疾,思绪摇摆不定。女人嗓音发涩,不确定地问道:“这珠子,叫什么?”
“回楼主,它叫诸移,”曲厘举着红珠,神态骄傲:“其作用是可以吸收怨气,不管是什么魑魅魍魉,在此物之下,都不堪一击。”
红锡神情复杂,一时犹豫不决。
诸移……步窃。
她,到底该信谁?
花窗檐角下,铃声阵阵,清脆响彻在夜色下。
红锡灵光一闪,忽有了思路。她扬起和善地笑,说:“原来如此。那敢问曲夫子,诸移要如何运用?”
“简单,不过是有些费时而已。”曲厘摸了摸胡子,颇为得意地说:“只需将诸移放在尸体的掌心或……”
“咳……咳咳!”
不等他话落,章鑫毫无征兆地咳嗽起来,打断了曲厘的介绍,在男人疑惑的目光下,他掩唇,虚声说:“楼主,我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先行下去休整一下。”
他面色愧疚,对红锡一礼。
“嗯。”当下重事在前,红锡无心顾虑其他,只应了一声。
章鑫慢下步子,声声咳嗽,在经过曲厘的桌前时,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了八个字:“计划有变,谨慎而言!”
正洋洋自得、准备吹嘘一番的曲厘瞬间浑身僵硬,他脑袋里思绪如潮,不明白章鑫此言何意。
红锡此刻心无旁骛,便没顾及到,章鑫以为自己此举无人注意,未曾料到,这一幕被正对面的苍飞鸿通通目睹下来。
“喂,等等!”
苍飞鸿大手一指,扬声道:“对,就是你章管事,停下别动。”
章鑫心中暗道不好,竭力挤出一个笑,转身面向他。只见,苍飞鸿“砰”地一声将酒杯砸向桌面,屈起一条腿,轻蔑地说:“你先别着急下去啊。”
“苍公子……怎,怎么了?”
少年嘴角轻挑,向后撩了一把抹额,一身桀骜,他笑说:“风寒而已,这么重要的大事,怎么能少得了章管事参谋呢?”
说着,他指了指身旁的位置:“来,站我身边。”
“您说笑了。”章鑫忙婉拒道:“尊卑有别,让风寒染上您就不好了。”
“没事,你不知道我是谁啊?”苍飞鸿向他招了招手:“我可是将门之子。身体好着呢,快点过来。”
“正因为您是苍家嫡子……小的才怕啊。苍少爷,若因为我而让您病了,苍老将军回都来挑我的错,小的找谁申冤呐!”他说:“就如同,您小时候跟楼主玩闹,苍老将军来红府亲自逮您一般。”
章鑫的话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破绽,苍飞鸿言语不精,说不过他,最后的耐心也耗尽了。
他收敛笑容,眯起眸子,声音冷下几分:“我叫你过来,你耳朵不好使,是吗。”
“是……”章鑫心脏狠狠一跳,最终硬着头皮站到他身边去。
“风堂主啊,我再敬你一杯!”见他过来,苍飞鸿重新展露笑容,恢复大大咧咧的模样,高举酒杯。
少年束着马尾的红色发带随风飘扬,笑的如夏映温阳般,暖人心房。
风无疾方看了一出好戏,现在心情颇好,回敬了苍飞鸿一杯。她同李长弃早就注意到了曲厘和章鑫之间的小动作,不过没打算拆穿,没想到,苍飞鸿竟然插手了。
“嗯…这小子愈长愈有苍老将军的风骨了,”风无疾抿了口酒,满意地点点头。
闻言,李长弃默了默,说:“你以前认识他?”
“只是曾经与苍老将军有几面缘分而已,如今看到他的儿子,倒是……”风无疾轻笑着,垂下眸子,说:“有点儿怀念以前了。”
李长弃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指尖捂热了些。“你不想说同我说你的过往,我便不问,不论你曾经发生了什么,亦好亦坏,亦悲亦喜。”
“那也都是曾经了。”
“你提起曾经,总是一副惆怅落寞的模样,我讲不清,看不透。”
李长弃黑眸润泽,眼睫如鸦羽,紧紧盯着风无疾:“可我只知道,我不想你困在过往中。所以我发誓,只要在你身边一天,哪怕他日身临困境,都会拼死为你杀出一条血路。在你身边,至死方休。”
他总觉得,若上天要她一个人走完这些日子,那也太孤寂了。所以,他来到她的身边,要她不再形单影只。
不要赶我走了,风无疾。我要陪你,直至天明。
他说的认真,那双眼眸好看的如春泉水上,薄冰乍碎般,认真至极。
“你……”风无疾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抽出了手,大脑急速运转,她平生最怕对方这样的直白,总能让巧舌如簧的她想不出对策。
庆幸的是,一片混乱中,红锡终于出言了。
“曲夫子,继续。”
曲厘微微屈身,眼珠转了转,随后起身,清嗓说:“诸移可放置于尸身的掌心,以此吸收死者的怨气,以渡亡灵。”
“待红珠里芯逐渐发黑,便意味着怨气已被其悉数吸收,届时,再销毁此物。”他面色不改,说的煞有其事:“此物仅此一颗,其他皆为赝品。楼主请万分小心。”
大堂寂静,留雨珠迸溅声,敲打在人的心尖上,都在等待主座上的人落话。
风无疾晃了晃酒杯里的液体,水中倒映出她沉静的面容。
红锡的视线掠过曲厘,又落在好整以暇的风无疾身上,须臾后,她斟酌着说:“这魑,当真存在?”
“您不信的话,不如想想,为什么那些人都死的如此蹊跷呢?”曲厘苦口婆心地说:“这几位无非是一些无权无势,或不被重视的人,又有谁,会选择这些普通人而痛下杀手?”
“他们无冤无仇,甚至身上连一点儿伤痕都没有,除了精怪作乱,谁还有这样的通天本事!红楼主,莫要被小人的几句话而欺骗了。”
章鑫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终是松了一口气。
风无疾将空杯放下,掀起眼皮,与他对上视线,莫名的,章鑫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压迫席卷而来,他的腿脚有些发软了。
见此,她嗤笑出声,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
“曲先生这句话,我倒是不认同。”
曲厘动作一顿,眯起眼,看向她。
“若有人意图制造恐慌,可红楼春水的客官都是些权势并立的人,凶手无从下手,特意挑选了那些孤苦伶仃的人杀害呢。”风无疾一摊手,“所以,这不一定能谈得上鬼神之说啊。”
曲厘心里厌烦极了这人,但明面上不好反驳,他笑着说:“风堂主所言非虚,确实有这种可能。”
“但——懂些风水的,自然也懂得这些鬼怪密事。”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风无疾身上:“风堂主名声远大,怎么连这都看不透?”
风无疾自愧不如,摇头说:“我没有曲先生那般高深,做法便可窥探鬼怪。”
“不过……曲先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一击消灭魑吗?”
曲厘叹息一声,说:“目前我只有诸移这一种法子可以抵抗魑,至于其他……红楼主,恕老夫真真不知。”
“原来如此,”风无疾意味深长道:“我原以为是曲先生有意伪造鬼神之说,只别有所图呢。现在看来,是我眼界小了。”
“风堂主多虑了。”曲厘分不清她是玩笑话还是别的什么,他心悸地擦了一把冷汗,小心地看向章鑫。
二人对上视线,曲厘眼神询问着他:此人是谁,为何每次都猜的这么准??
章鑫蹙眉,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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