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沐恒刚送走越星河,便收到秦墨的来信。
满纸皆是诉苦。
他与林彦当街吃瘪后,纠集各自人手欲向段玥寻仇,却被两人的父亲厉声喝止,严令此事到此为止,更不许他们再去滋扰宋润。
沐恒岂会不知秦墨的心思?这是求自己为他俩撑腰。可此番二人自作主张,妄加揣测他的心意,受些教训也好。
他回信道:若二郎心头火气难消,这便来河套,随本帅上阵杀敌,痛痛快快地泄一泄火。
秦墨哪里舍得京中的软玉温香,当即噤了声,再不敢提。
当晚,忍冬送来沁宁的信笺。
沐恒在房中踱了几圈,终是拆开了封口。
果然如上封信一般,满纸皆是忠贞之词,更有“君若不弃,妾自不离”这般誓言,道尽愿生生世世追随宋润的决心。
过去两年,她的信从不曾这般急于自陈心迹。
沐恒心道定是自己写了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惹出来的。想来沁宁只当出自宋润之手,便给了这一腔滚烫的回应。
他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所幸,沁宁的誓言总归始于“君若不弃”,日后由宋润先背弃于她,这誓约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沐恒决定换个话题,提起笔写了起来。
*
“比翼鸟!”
十日后的午后,明亮的日光像花香一般黏稠,在栀子园中缓缓流淌。沁宁坐在凉亭内,拆开信封,只见第一页并无文字,只画着一对奇鸟,各有一目一翼,紧密相偎,展翅翱翔。
第二页写道:此乃比翼鸟,《山海经海外南经》记载:“其状如凫,一翼一目,相得乃飞。”
其后写道:比翼鸟半躯,世人半魂。半魂之人何其有幸,能遇所缺之半,共得完整。
沐恒写信时,想到结识沁宁后自己的诸般改变,又想到沁宁这两年浸润书海、与他笔墨神交,亦被潜移默化。胸中百感交集,落笔情真意切。
沁宁读着信,眼泪掉了下来,心中念道,这写信之人,便是她的另一半魂魄。
此刻,她眼前是一个朦胧的身影,而非昔日的宋润。二者给她的感觉过于不同,她已下意识地将二者分开来想。
沁宁读罢信,抬眼看向园中,肥白的花瓣团簇如云,纵然已是今年的最后一季晚芍,依然开得尽心尽兴。
待这园中芍药开了又败,败了又开,上空自北向南的雁阵与自南向北的雁阵展老翅越几度寒暑,转眼已是沁宁来到这座府邸的第五个年头。
大梁承元二十二年,四月。
十九岁的沁宁与父亲在府中牡丹苑内赏花。
她身着鹅黄底绣金边玉兰软烟罗长衫,下配同色素绡百褶裙,五官已完全长开,美得动人心魄,目目间又蕴着一股清雅的书卷气。
“冯寒江”看着身侧亭亭玉立的女儿,捻须说道:“这满园牡丹国色天香,与宁儿相较,亦是相形见绌。”
随侍的乔嬷嬷剪下一朵开得最盛的“状元红”,荷露将它簪上沁宁的高髻。
沁宁想到曾有一位如这般簪戴“状元红”的贵人斥她为贱婢,更是险些要了她的命。
而那日被她称为“恶少”的十六岁少年,如今已是二十一岁的男子。
他要回来了!
“宸王殿下与大辽镇国长公主近日正在雁回堡会盟,爹爹可知这盟约何时能定?”
“朝堂上传来的消息,就在这一两日。”
沁宁与父亲这般自然地谈起沐恒,已有些时日了。
野利部归顺后,沐恒就地屯兵,以一年光景施怀柔之策,令河套诸部见识了大梁的仁政。
此后,两部投诚,另有两部在他发兵不久后请降,最后二部被他征服,一部归化,一部被荡平。
一年前,沐恒收复了整个河套平原。
这颗塞上明珠,被他以最小的代价纳入大梁版图!
沐恒鼓励将士与当地部族女子通婚,将野利部狼主的两位女儿分别配给张、白二位将军,他亲自主持婚仪后,率十万大军返回北疆大营,令二位将军率领余部在河套屯垦戍边。
他这一系列举措,不仅牢牢掌控了这片战略要地,遏制了北方邻国南下的野心,更将河套打造成供给大军的粮仓,从此中原再无需千里运粮供西北军需。
这般功在千秋的伟业,令沐恒在梁国的声望超过了当年夺取幽云十六州的父亲。为他请功的奏折如雪片般呈于天子,沐麒顺应民心,册封这位侄儿为“宸王”,授西北兵马大督统,总领西北军政。
亲王世子另封王爵,封号又是如此尊贵的“宸”字,其中深意,朝野皆知。
沁宁心想,父亲虽已升至正三品督察御史,怕是也不敢存令她作宸王妃的念头。
父亲在朝为官,消息总比她让荷露去市井打听来得可靠。她便寻了个时机,故作随意地问起沐恒近况,父亲确未再提婚配之事。
沁宁虽觉心安,心底却隐隐发堵。
这些年来,她始终放不下沐恒。幸而,她更放不下的,是那个与她书信往来的润哥儿。
五载春秋,积攒了满满一箱书信。沁宁觉得与润哥儿谈天说地、辩古论今间,两颗心越发贴近。
只是近来重读旧信,她发现一处蹊跷:字迹从初时的清隽,渐渐变成了如今这般气势开阔。而这变化是一点点发生的,若非将五年前的信与如今的并置一处,她便不曾察觉。
如今的字迹倒有几分像沐恒的。她在信中问起,润哥儿说是因敬佩殿下而有意效仿,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
另有一件令沁宁困惑之事:润哥儿并未参加去年八月的秋闱,可他明明说过,要在今年殿试上被皇上钦点为三甲,之后风风光光地来迎娶她。
宋润对此的解释是,冯寒江已官居三品,且声望日隆,自己与沁宁已算是门当户对,他便不急于蟾宫折桂,而是想再多读两年圣贤书,将学问融会贯通,日后以更踏实之基为朝廷效力。
此解释亦说得通,沁宁便回信道,润哥儿不汲汲于功名,她是赞同的。
沁宁不知,宋润岂是因此不科考!
他的父亲被皇帝在朝堂上当众训斥“教子无方”,而他自己,更被天子羞辱:“朕听闻,宋迟岸的儿子乃是一个瘸子,也配这般不识抬举!”
他的尊严被天威碾为齑粉!
万念俱灰,何来科考之心?即便他强撑着入考场,一个被圣上亲口厌弃之人,又有谁敢让他榜上有名?
若非想着父母,若非世上还有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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